傍晚的光从面馆门口斜着切进来,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亮块。桌腿压住亮块的一边,再往里就暗了。
面馆里坐了三桌人。靠门的两个民工埋头吃面。靠窗一个学生,面前放着一碗清汤面,筷子挑了几次,烫。
灶台那边热气翻涌。老刀背对着大厅,肩上的旧毛巾被蒸汽洇深了。面团揉完了,盖着湿布码在铁盘里。
玻璃门被推开。苏晓走进来,手里攥着一本绿皮小本子。
她在门口站了两秒,看到了角落的位子。陆尘坐在那里。
“到了?”
“嗯。辅导站下班就过来了。”
苏晓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,把本子放在桌上,往中间推了一下。
老刀从灶台后面抬起头。勺子在锅沿上磕了两下,放在一边。他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,走过来。
“听说你拿证了。”
苏晓点了点头。
老刀没再说话。转身回去,掀开锅盖看了看,又合上。过了一会儿,端出一个白瓷碟。碟子里码着木耳拌黄瓜、卤花生、牛肉卷,边缘摆了两瓣蒜。
这碟菜平时不在这家面馆的菜单上。
他把碟子放在桌子中间。
“加菜。”
说了这两个字,又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,拉开长凳坐下来。
三个人围着一张窄桌。老刀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铁皮茶罐,往三只碗里各捏了一撮茶叶。热水冲进去,叶片在沸水中翻滚、舒展。
苏晓看着碗里的茶。
“老刀你还存了好茶。”
“别人送的。”
她端起茶碗,没有马上喝。低头看着碗里的叶片慢慢沉落,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。
“第一杯,”
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一点。老刀原本在看那碟凉菜,听到这三个字,目光移过来。
“敬老刀的面。”
苏晓说。
“好吃。”
就两个字。没有多余的修饰。但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笑,是认真的。
老刀愣了一下。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,幅度不大,一瞬的事,但那是笑。他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,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
陆尘也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茶烫。
苏晓端着碗,没有马上放下。她转过头,目光越过老刀的肩,看向门口的方向。门没关严,外面的光透进来,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层暖色。
“第二杯,”
她说出这两个字时顿了一下。不是卡壳,是在心里把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。
“敬这个城市里,”
她又顿了一下。
“每一个在暗处亮着的人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。但说完了之后她没有低头,目光穿过水面,落在更深的什么地方。
老刀的手在桌沿停了一下。他没有接话,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喉结动了一下,放下。
陆尘端起碗。他也没说话,喝了一口。碗沿还带着热水的温度,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。太阳穴的位置有一记极轻的跳,像心跳岔了一拍,又像不是。
面馆里安静了几秒。锅里的汤还在翻滚,抽油烟机低低地响着。
苏晓放下碗,目光落向收银台后面的墙。
“那张新的,什么时候拍的。”
老刀没回头:“上个月。”
“谁拍的。”
“铁柱。手机拍的。”
她点了点头:“拍得挺好。”
老刀没有接话,低头夹了一粒花生。
“最近生意怎么样。”
他把花生嚼完:“老样子。”
苏晓没再追问。她收回目光,低下头,夹了一筷子黄瓜。
“辅导站那边,人多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