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尘在旁边问了一句。不是问句的语调，是陈述。苏晓的筷子在碟沿上顿了一下。

“慢慢多起来了。上周来了三个新人。”

“怎么样。”

“有一个是失眠。一个家里的事。还有一个，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来了两次，坐着不说话。可能还需要时间。”

老刀在对面听着，筷子停了一瞬：“坐着也行。”

苏晓看了他一眼：“嗯。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她低下头，嚼了两下黄瓜：“木耳入味了。”

老刀没说话，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茶。

三个人没有再举杯。桌上的三只碗都空了第二口水的位置。那碟凉菜慢慢见了底。苏晓把最后两粒花生夹走，筷子在碟沿上磕了一下，放在桌上。

陆尘站起来。

他往柜台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收银台后面，那张泛黄的维和部队合影挂在墙上，旁边多了一张新的照片。几个人的脸凑在一起，光线不太均匀，但每个人都看着镜头。

他没有问。转身，往门口走。

苏晓在身后站起来，把碗里的茶喝完。

“老板，结账。”

老刀在灶台后面没抬头。

“这顿不算。”

苏晓愣了一下：“请客不算账？”

“不算。”

老刀的手在揉一块新面团。案板发出沉闷的节奏，一下，一下，均匀得像秒针走。

苏晓把钱塞回兜里，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：“那我下次自带酒。”

老刀没接话。面团在案板上翻了个面。

苏晓走出去的时候，门上挂的铃铛响了一声。

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。

陆尘回到小院。

他推开门，没有开灯。感知层贴着地面滑出去，穿过砖缝，漫向夜色里的街道。

偏南的方向。暖白。心跳稳定，维持在新间隔上。

路灯。一点五公里。暖白。静止。

裂隙膜。深处。平整。

他收回感知层。秋夜的凉意从地面渗上来，贴着脚掌。院墙上那棵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了几声，又静了。

他走进屋里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，在桌面上铺了一层灰白的光。

那个调令信封还在原来的位置上。三周前放在这里的，说了句“放好了”之后日子照常过，但信封还在。灰白的月光落在牛皮纸上，叠痕在斜光里显出一道暗影。

他没有伸手去拿。只是站在那里，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
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。

他掏出来。屏幕亮着，一条短信。备注名是三个字，没有存全名，只是三个字母的缩写。

内容：“我今天学会了发短信。”

光标停在句号后面，在屏幕上闪了两下。

他看了几秒。没有马上回。他把手机翻了个面，屏幕朝下，扣在桌上。

夜更深了。巷子里的灯陆续熄灭。远处传出一声狗叫，两声，停了。

陆尘坐在床边。窗外最后一点光也从窗帘的缝隙里收了回去。

他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走到桌前，拉开抽屉。

抽屉没有锁。里面放着几样东西，一个旧皮夹、几支笔、一本薄薄的笔记本。调令信封压在笔记本下面。

他抽出来。牛皮纸的触感粗糙而硬实，叠痕已经压出了白印。左上角印着红字，编号在月光下看不清楚。

他没有拆开，拿在手里，翻了个面。

封底朝上。空白。

他拿着它站了几秒，放回抽屉，压在笔记本下面。抽屉推回去，滑轨发出一声轻响。

他站在桌前。院墙上那棵小树的叶子又在风里响了几声。摩托车从巷口经过，又远去。

他转身，走回床边，坐下来。

月光从窗外移了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