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阳光从西窗照进来,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斜长的亮痕。痕的一头抵在桌腿边,另一头爬上文件柜的铁皮门。
办公区里的人比周末多。键盘声此起彼伏,椅子拖动声、压低的通话声混在一起。空调的低鸣在头顶持续着,但盖不住这些声音。
陆尘坐在工位上。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下走。
中午,他关了电脑。
从公司出来,步子沿着人行道往花店街的方向迈过去。周一的街比周末安静,花店门口的水桶里插着新到的百合,花瓣边缘还带着冷库的水汽。
辅导站的玻璃门在花店街东侧。
他走到门口时,步子慢了一拍。玻璃门没关严,留了两指宽的缝。透过缝能看到里面的椅子,苏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,瘦的,帆布包搁在脚边。
女孩的手在动,两根手指绞着外套下摆的边,把布料拧紧,松开,再拧紧。
苏晓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前倾的角度没有变过。
陆尘没有多站。脚步从门口过去了。走到街角时,秋风从巷子里穿过来,带着烤红薯摊的甜味。他买了一个,拿在手里。热气隔着纸袋渗进掌心。
回到公司楼下时,纸袋折了两折,扔进垃圾桶。
下午的光从西往东移,跨过桌面,爬上墙壁。办公区里偶尔有人站起来接水,脚步声从走廊这头响到那头。
陆尘看着屏幕。指尖搭在键盘上。过了一会儿,开始敲字。
感知层铺开,维持着城区里的十米基线。
偏南。暖白。心跳稳定,维持在新间隔上。
路灯。一点五公里。暖白。静止。
裂隙膜。深处。平整。
他收回感知层,继续往下写。
五点半。走廊里有人开始收拾东西。
陆尘把外套拉链拉到顶。
从公司出来,步子沿着花店街的方向迈过去。这时候的光已经软了,斜斜地铺在人行道上。花店门口的百合还插在水桶里,花瓣上的水汽已经散尽了。
辅导站的门开着半扇。
门廊下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苏晓坐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小本子。绿皮的,封面上印着几行白色的字。她低着头在看,拇指在封面的边缘来回摩挲。
她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
看到是他,她没说话。嘴角动了一下,介于笑和点头之间,比两者都轻。
她把手里的绿皮本子递过来。
“通过了。”
声音比平时轻一点。但手伸得很稳,本子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陆尘接过来。
绿皮的封面。白色字体印着“社区心理辅导员”几个字,下面是一串编号。翻开,内页贴着一张照片,照片里的苏晓穿着浅色外套,头发别在耳后,看着镜头。照片下方盖着红色的公章,印泥的颜色很正。
他把本子合上,递回去。
“恭喜。”
苏晓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封面。然后她换了个坐姿,手撑着椅子扶手,身体往一侧偏了一点,腰在椅背上靠了一下才坐直。
“今天坐了一整天。”
她说得很随意。但那个动作没有逃过陆尘的眼睛,她撑扶手的时候,指节发白了一瞬。
“上午来的?”
陆尘问了一句。
苏晓点了点头。
“九点半就到了。一直坐到下午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本子封面。
“实习期攒的咨询时长够了。上周四考的试。今天出成绩。”
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,但手指一直捏着本子的边角,捏着,松开,又捏住。
陆尘没有接话。他站在那里,没有走。
苏晓安静了几秒。
“上午来了一个女孩。”
她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。是在心里把那些话重新过了一遍。
“二十二岁。刚毕业,在实习。”
“失眠了三个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