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尘问。
“嗯。”苏晓点了下头,“她说白天困,晚上睡不着。脑子里一直转东西,停不下来。不敢跟家里人说,怕他们觉得她小题大做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目光落在本子封面上,但没有在看那上面的字。
“她说了好久。”
秋风吹过来,从门廊下穿过去,吹动绿萝的叶片。叶片互相碰了一下,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“走的时候她站起来,背好包,然后说,”
苏晓顿了顿。
“‘谢谢你。我好久没跟人说过这些了。’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比之前更轻。像是那句话自己也在心里放了很久。
路灯亮了。暖白的光从门廊上方铺下来,落在她手里的绿皮本子上。封面在灯光里泛着一层哑光。
“中午收到短信,说可以去领证了。”
她说到这里,嘴角动了一下。这一次幅度大了一点,能看出是在笑了。
“什么感觉。”
陆尘问。
苏晓想了一下。
“愣了好一会儿。看了好几遍那条短信。”
她低头看着本子封面。
“然后下午去社区服务中心领的。”
她抬起眼睛,看了他一眼。
“填表的时候手有点抖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笑了一下,带点自嘲的意思。
陆尘没有说话。
苏晓把本子翻了个面,看着封底。安静了几秒。
“我不知道你具体在做什么。”
她转过头来,看着他。
“但我知道你在保护大家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没有变慢,也没有刻意加重语气。就是很平常地说出来。
“我帮不上你那个忙,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可以帮大家另一个忙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。但她说完了之后,没有移开目光。她只是看着他,像是在等一个回应。
陆尘没有说话。
秋风又灌进来,门槛边的绿萝叶片在风里轻轻颤了一下。叶片上挂着傍晚浇水时留下的水珠,每一颗都不大,圆滚滚的,附在叶脉之间的凹陷里。路灯的暖白光落下来,那些水珠在光里透亮,每一颗都干净得像刚被洗过。
他没有回答她的话。
但他没有立刻走。
他站在那里,多站了几秒。然后转身,往小院的方向走过去。步子不快不慢,和平时一样。
他没有回头。
走过辅导站门口之后,他的步子慢了一拍。然后又恢复了正常。
夜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,陆尘坐在院子里。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。
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通知。苏晓的头像,绿萝盆栽的旧照片。
配图是一张照片,绿皮证书的封面,拍得很正,没有滤镜,没有多余的背景。灯光下的绿色泛着一层哑光。
配文只有一个字:
“值。”
院子里很安静。秋夜的凉意从地面渗上来,穿过鞋底,贴着脚掌。
偏南的方向。暖白。心跳稳定。
路灯。一点五公里。暖白。静止。
裂隙膜。深处。平整。
他把手机翻了个面,屏幕朝下,扣在桌上。震动没有再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