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水泥地面上。比平日多了层懒洋洋的黄。
陆尘把外套拉链拉到顶。钥匙,手机,钱包。走到门口时,青衣已经站在院子里了。青色布衣,袖口挽了一截,露出一段细白的手腕。她握着那只旧手机,屏幕亮着。
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语气和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平淡。
陆尘看了她一眼。她没有问他能不能去,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。她只是说了那么一句。
他没有说要陪她。她也没有等他陪。
“菜市场往东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走出院门时,感知层扫过,青衣的气息还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动。她低着头看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。他走了几步,感知层自动收回到十米基线。没有回头。
周六的公司比平时安静。走廊里没什么人走动,茶水间偶尔传来接水的声音。空调的低鸣在头顶持续着。
陆尘坐在工位上。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下走。旁边工位的椅子空着,电源灯一闪一闪。加班的人不多。
他没有去想青衣现在在哪儿。感知层维持着城区里的自动基线,没有往外推。
十一点半,他关了电脑。
从公司出来,没有直接回小院。拐了个弯,朝菜市场的方向走过去。周六的菜市场比工作日热闹,人声从入口处涌出来,混着各种气味,青菜叶子上残留的水腥气,肉摊铁钩上的铁锈味,干货摊上陈年的八角花椒香。
他没有走进去。在入口处停下来,秋风从市场深处穿过来。
感知层铺开。在嘈杂的气息里捕捉碎片。
八角的气味还在。很浓,菜市场深处某个香料摊的方向,残留着一股清冷的气息,在市井味道中间穿行过。
水汽。豆腐摊那边,石膏和豆浆混在一起的味道,那道清冷的气息在那里停留过。
奶茶店的方向,糖精和奶精的气味,那道气息在那里也停了一会儿。
菜市场里有人在说话。声音从肉摊那边传过来,带着摊贩们特有的那种大嗓门。
“一个穿青色衣服的姑娘,问了半天八角。我说炖肉用的,她重复了一遍。”
“到我这儿买豆腐来了。‘给我一块豆腐’,讲普通话的。东边第二个摊,她还知道。”
“在奶茶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。一个排队的小姑娘问她要帮忙带不,她摇了摇头。”
陆尘站在入口处。秋风灌过来,鼻尖在冷风里微微发酸。
他没有多站,转身往回走。
院门没关严。
灶台方向有动静,锅盖碰锅沿的声音,很轻。推开门的时候,一股八角的气味从厨房里飘出来,比菜市场闻到的还要浓,新鲜的、刚被热水煮过的,带着蒸汽的潮湿。
桌上摆着一只碗。碗里是一道炖菜,肉块颜色发深,汤汁收紧了,八角壳浮在表面。确实放多了,好几颗挤在一起。旁边还有一碟豆腐,切得规规整整,码在碟子里。
青衣坐在桌边。面前摆着两副碗筷。筷子对齐搁在碗沿上,两支之间的角度一样,和桌沿的距离也一样。
她看着陆尘走进来,没有说话。
陆尘在对面坐下。
他拿起筷子。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。八角味在口腔里冲了一下,盖住了肉本来的味道。但炖的时间够长,肉已经软烂了,用舌头一顶就化开。
青衣看着他嚼完第一口。
“怎么样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。没有期待,没有紧张,就是问了那么一句。
“还行。”
青衣没说话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幅度很小,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像一根被风吹过的细草。
她也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。嚼了几下,咽下去。然后又夹了一块。
“你自己做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在网上查的做法。”
“嗯。”
她嚼完一块,看着碗里的汤汁。
“八角放多了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下次少放一颗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是在备忘录里添了一条新笔记。
陆尘夹了一筷子豆腐。豆腐是凉的,入口滑嫩,豆香很正。
“豆腐是东边第二个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