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从面馆门缝里挤进来,在水泥地面上拉成一条细线。线的一头抵在墙根,另一头爬上门框的铁皮边角,被一颗螺丝钉折断了。
案板在响。手掌压进面团的声音一下接一下,推出去,收回来,对折,再推。老刀肩上搭着那条旧毛巾,额角渗出汗来,他没有擦。面团在掌心翻了个面,指腹把气孔碾平,再对折。
锅里的水开了。蒸汽从锅盖边缘涌出来,在抽油烟机下面散成白雾,顺着排气口飘出去,融进巷子的晨光里。
门被推开,冷风灌进来。
“老刀,来碗面。”
“嗯。”
他没有抬头。面团在手里又转了一圈,指节压进去。膝盖站得太久了,关节处开始发酸,膝盖骨下方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胀涩感顺着大腿根往上蔓延。他换了一只脚承重,动作没有断。
熟客在靠门的位置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你那个年轻朋友,好久没来吃面了。”
老刀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他忙。”
“忙也要吃饭啊。下次跟他说,老刀的面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“嗯。”
老刀把揉好的面团搁进盆里,盖上湿布,转身去够灶台上的漏勺。膝盖弯了一下,迈左腿的时候弯曲比右腿慢了那么一拍。
另一个街区的出租屋里,闹钟响了两遍才被一只手拍停。林小七从被子里伸出胳膊,在床头柜上摸了一圈,碰到手机壳,按掉闹钟。她安静了几秒,慢慢坐起来。平光眼镜搁在枕头上,她摸过来戴上。
隔壁房间传来键盘敲击声。
她穿着拖鞋走出去。秦小雨坐在桌前,笔记本开着,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。
“你几点起的。”
“六点。”秦小雨没回头,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,“昨晚那组数据重新跑了一遍,你看这个折点。”
林小七凑过去。蓝色的折线在前两周拉出一段平缓的上升,然后在一个时间点折了一下,角度不大,但确实是折了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。”
“上周二。就是偏南心跳变短的那天。”
林小七盯着折线看了一会儿,手指绕了一缕发梢,在指尖上缠了两圈。
“畸变活跃度也对应升了一点。”秦小雨把鼠标移到折线交汇的位置,“幅度不大,但方向一致。”
“老刀知道吗。”
“还没说。等他下午收工了发给他。”
“要不要跟陆尘也说一声。”
秦小雨想了一下。“先给老刀看。让他判断。”
“行。”
林小七从桌上拿起一包饼干,撕开包装,咬了一口。目光还停在那条折线上,没有移开。
废品站的铁门半开着。门口的纸板摞成几堆,用塑料绳扎成方块,在阳光下投出整齐的影子。赵铁柱蹲在废品堆中间,手里拿着一只破旧的电风扇。
“你看这个,”他把扇叶翻转过来,“这个编号说明是厂家原装件。铜线电机,值点钱。”
旁边站着一个少年。十五六岁,头发剃得很短,穿着一件大了一号的外套。
“铜线的值钱还是铁的。”
“铜的贵好几倍。你掂一下,”赵铁柱把铜线和铁件各递了一块过去,“记住这个分量差。”
少年接过两样东西,在手里掂了掂,低头看了看。没说话,但手指攥紧了那截铜线。
赵铁柱把拆下来的零件分类放好,铜线一堆、塑料一堆、铁质零件一堆。
“刚开始学不用急。先认识料,铁和铜掂一下就知道重量,塑料看底部的三角标。”
少年蹲下来,拿起一块塑料壳,翻到底部看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