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从窗格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线的一头抵在桌腿边上,另一头爬上墙面,被墙皮上一块鼓包折断了。
感知层在意识边缘铺开。
桌上的调令信封。“放好了”的位置没有动过,边角还压着昨晚那个角度。但感知层掠过信封表面的时候,带起一丝底噪,像牙齿掉了之后舌头总想去舔那个位置。
偏南。暖白。
心跳,他停了一下。
脉动之间的间隔比上周短。他反复确认了两遍,间隔确实缩短了,大约零点二秒。第一次出现可测量的变化。
路灯。一点五公里。暖白。静止。
裂隙膜。深处。平整。
辅导站的方向气息安静。东边老小区那道清冷的气息在楼下。
他穿好外套。巷子里的空气混着蒸笼冒出的白气,油条的香味从巷口飘进来。
青衣坐在早餐摊前。面前摆着一碗豆浆,双手捧着碗沿。老板娘掀开蒸笼盖,白气涌出来。
“老样子?”
“嗯。”
老板娘夹出两个包子端过来。碟子边缘那个小缺口还在,露着白色的瓷胎。
陆尘没有走过去,拐过街角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“这个字怎么读。”附了一张照片,拍的是路牌,“健康路”三个字里她拍的是中间那个。
“康。健康的康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隔了几秒。
“那健康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身体没病。身体好的意思。”
“哦。”
“还有问题吗。”
“没有了。”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。拇指根部开始发酸,回短信时肌腱反复弯曲,酸痛顺着手筋往手肘的方向蔓延了一段才止住。
走了半条街,手机又震了。
“我刚才问了路边一个老太太。她说这条路叫健康路是因为旁边有个医院。”
他停下来。
“你问的。”
“嗯。她跟我说了好一会儿。”
“她没觉得你奇怪。”
“她问我是不是刚搬来的。我说是。她说健康路的由来是因为对面那个医院建了五十年了,以前这边住的都是厂里退休的工人。”
他看着屏幕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两个。
“挺好。”
腕部的酸胀感又重了一分,他甩了一下手,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上午在公司。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三角状的光影,从键盘左边慢慢挪到右边。
“昨天那个报告你看了吗?”同事端着杯子走过来。
“看了。”
“第三页那个数据,你觉得要不要改一下?”
“不用。那个数是准的。”
“行,那就按你的来。”
同事点了下头,走回座位。
午休的时候他下了楼。菜市场在两条街之外,铁皮棚顶搭成的空间,入口的地面永远是湿的,鞋底踩上去带起细碎的水声。日光灯管在棚顶排成两排,光在湿地面上反射出一层晃动的白。
“这青菜新鲜吗。”
“早上刚进的,你看这叶子。”摊主是个中年女人,手上的塑料袋抖了一下。
“多少钱一斤。”
“三块。”
“来一把。”
她抓了一把青菜装进袋子,放在秤上按了一下。
“三块五。”
他接过袋子,又走到豆腐摊前。案板上摆着几块白豆腐,浸在清水里,水面浮着一层极薄的豆皮。
“这豆腐,”
“自己做的,你摸摸,还温的。”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,围裙上沾着白色的水渍。
他伸手碰了一下。确实是温的。
“哪块好。”
“中间这块,压得最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