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这块。”

摊主用铲子铲起豆腐，装进塑料袋里，扎紧袋口。水从袋角渗出来。

“四块。”

他递过钱。

“这豆腐炖汤好还是煎好。”

“嫩豆腐炖汤，老豆腐煎。你这是嫩豆腐，炖汤合适。”

“炖汤的话，要焯水吗。”

“不用。切好直接下锅，水开了放点盐就行。”

下午的时间过得快。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浅黄，再变成暖橙色。他收拾好桌面，拎着那袋青菜和豆腐往回走。

巷口的梧桐树下，青衣坐在门口。她低着头，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一下一下地戳，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，但还是每按一个都要想一下。她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，把手机递过来。

屏幕上打着字：“菜市场东边第二个摊的豆腐比西边的好吃。”

他看了一眼。

“我今天发现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
“我今天去了东边那个摊，也去了西边那个摊。都买了一小块。回来吃了对比的。”

“你买了一整块豆腐，就为了对比。”

“嗯。东边的嫩一些，豆味更浓。我还问了老板。”

“问什么。”

“问豆腐怎么做。他说嫩豆腐炖汤，老豆腐煎。”

“他还说了什么。”

“他说炖汤不用焯水，切好直接下锅，水开了放盐就行。”

“你记性挺好。”

“我记在手机里了。”

她点开备忘录给他看。上面打了十几行字，“健康路，对面医院五十年”“东边第二个摊的豆腐嫩，炖汤用”“青菜买叶子深绿的”“老板姓王，可以留好的”。

他看着那些字，没有说话。

“这些，”青衣说，“应该都是有用的吧。”

“有用的。”

她点了下头，把手机收回去。

晚饭做好时天已经暗了。两碗饭。一盘炒青菜。一碗豆腐汤。豆腐在汤里浮着，边缘被煮得微微发软。

青衣坐在对面，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。

“是东边那个摊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又夹了一筷青菜。

“青菜也好吃。”

“菜市场门口左手边第三家。”

她点了下头。过了一会儿，又开口。

“那个老板娘，就是早上卖菜那个，她跟我说她女儿也在城里上班。”

“是吗。”

“嗯。她说她女儿不爱吃青菜，就爱吃肉。她说的时候在笑。”

“你跟她聊了这么多。”

“就聊了几句。她忙。”

她低头喝了一口汤。手机放在桌角，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。

收拾完碗筷，他坐到床边。

感知层铺开，

偏南。暖白。

心跳。

他细数脉动之间的间隔。持续在缩短后的节奏上，比基准短了约零点二秒，稳定地保持着。像齿轮滑进了新的齿槽，不再尝试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
路灯。暖白。静止。

裂隙膜。深处。平整。

辅导站的气息安静。东边老小区的窗户里亮着灯。

手机在枕头边上震了一下。

“明天早上，你能带我去菜市场吗。”

“你自己不是去过了。”

“去过了。但我想学你怎么挑。”

他盯着屏幕上的字。

“好。”

窗外，晾衣绳在夜色里轻轻晃了一下。绳子上搭着一条青色布巾，布料已经干了，在风里慢慢晃着，边缘的线头被晚风拆得更散了一些，在路灯的光里发着微弱的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