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挺好的。”
中年女人点了下头,没有追问。转身走了。
苏晓站在门廊下,手里拎着那袋青菜。绿萝在她脚边,新芽的边缘已经完全展开了,叶片从浅绿过渡到深绿,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。她把青菜放在凳子上,弯腰看了那盆绿萝一眼,手指在叶片边缘碰了一下。
感知层收回来。
黄昏的时候,陆尘上了楼顶。
楼顶的水泥地面被晒了一天,还留着一层温热的余温。边缘的围栏生了一层薄锈,手指碰上去的时候带起粗糙的触感。
他走到边缘,往下看。
整座城市在他脚下铺开。老城区的矮屋顶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灰色的瓦片和铁皮棚顶交错排列,铁皮边缘在夕阳里反射着暗红色的光。巷子像细线一样在建筑之间穿插、分叉、汇合。梧桐树的树冠从巷子里冒出来,在屋顶上方铺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绿色。
更远处是新城区的高楼,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的光,整面幕墙从底部到顶端被染成一层渐变的暖橙色。
再远处是江面。江水在黄昏的光线里泛着银灰色的光,没有波浪,只有表面一层细密的褶皱在流淌。
感知层铺开到最远处。
偏南。暖白心跳。三四秒一轮。稳定。
裂隙膜在深处。平整。
路灯在一点五公里处。暖白。静止。
辅导站的方向,那层凉意沉淀在黄昏的空气里。温柔,像一个人坐了一整天之后椅子留下的余温。
东边的老小区里,那道清冷的气息在楼下。
他低头。
楼下的巷口,站着一个人。青色布衣。
青衣仰着头,脸被黄昏的光线照亮了一半,另一半在阴影里。她看着楼顶的方向。
他们的目光隔着四层楼的高度交汇了一瞬。
青衣没有挥手,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仰着头,像在确认他在那里。
然后她低头,往老小区的方向走了。
夜色完全暗下来之后,陆尘坐在小院的床边。
窗户开着,晚风从梧桐叶之间穿进来,在桌面上拂过一层凉意。他没有开灯,窗外的路灯透过窗格投进来,在地面上铺开一块斜斜的亮区。
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。
一条短信。发件人没有存名字,青衣还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号码。
屏幕上显示着几个字。没有标点,没有空格,一个字一个字地排列在那里:
“这里挺好的。”
发送时间,将近一个小时。
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。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。房间里暗下去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。靠回椅背。眼皮比平时沉,身体在告诉他已经走完了完整的一天,从眼睑开始往下蔓延,到肩膀,到手指。
感知层在意识边缘自动铺开,
偏南心跳稳定。裂隙膜平整。路灯暖白。辅导站凉意安静。
东边老小区那扇窗户里,灯光还亮着。
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又亮了一下。不是新消息,是那条已发送消息的提示页面,还停留在屏幕上。亮了几秒。又熄了。
窗外的路灯在墙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影。
空晾衣绳在夜色里晃了一下,绳上什么都没有,但白天有人往绳子上搭了一条青色布巾。布料在风里慢慢晃着,边缘的线头被晚风拆成几根细丝,在路灯的光里隐约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