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温还在升。

缓慢的热积累，像身体里有一盏调低了的炉子，火苗不大，但没有熄过。活动了一下手指，指关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，平时听不到，今天清楚得像折了一根细枝。

窄巷在一个拐弯处收窄了。

大刘突然抬起右手。

掌心朝后，不是标准的“停”手势，是竖起手掌，像在说“等一下”。没有声音。没有回头。那只手在空气里停了半秒，往下一压。

陆尘停住。

三米的距离在这一刻被拉长了。大刘的肩胛骨隔着外套微微绷了一下，不是紧张，是听觉上的聚焦。

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。

猫的脚垫踩在混凝土碎块上，轻，软，有节奏。由远及近。一只灰白色的野猫从破窗户里蹿出来，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，沿着墙根跑了几步，消失在对面铁皮的缝隙里。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。

大刘放下手。继续往前走。

没有回头。没有解释。

陆尘跟上去，步子节奏不变。

刚才那个动作，掌心朝后往下一压，不是让他别动。是让他等。等那只猫过去。大刘的听觉在风声、铁皮嘎吱声、碎石摩擦声中分辨出了猫的脚步。

“你认识那只猫。”

不是问句。

“见过几次。”

大刘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，和步子一样稳。

“在这片待了有段时间了。”

“不抓？”

“抓它做什么。又不碍事。”

陆尘没再接话。

他的感知一直在铺，覆盖了偏南方向的回应、灰门后的气息、城中村的烛火信号。但感知是精神的延伸，不是耳朵的。听到了猫的动静，但没有在意，把它归进了背景噪声。

大刘在意了。

不是因为过度警觉，是他的耳朵一直开着，开了很多年。

经过一扇半敞的仓库铁门时，陆尘习惯性地把感知往里扫了一下。灰门方向的气息还在那栋建筑的深处，四秒周期，稳定。收回感知的动作很轻，像合上一本看完的书。

“那边还有几栋。”

大刘在前面说。

“不用进去。确认门锁就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片太平久了。太平太久容易漏东西。”

陆尘的脚步顿了一拍，然后跟上去。

巡查结束时接近傍晚。回到据点门口，灰色建筑的卷帘门半拉着。门把手上的金属表面镀了一层暮色，光线从灰白转为灰蓝。

大刘站在门口，把地图从口袋里抽出来。

动作很慢。展开，确认折叠的位置，每条折痕都用指腹重新压了一遍，从中间往两边，一下接一下。纸张在指压下发出极轻的声响，干燥的纸纤维被压实的声音，短促，均匀。

陆尘站在三米外，等着。

大刘把地图折好，塞回口袋。口袋边缘露出地图的一角，暗黄的纸色，折痕整齐。

他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

“你不错。”

三个字。语气和说“地图收好”差不多，没有多余的成分，没有转头。就是陈述了一个事实。

然后转身走了。

口袋边沿的地图一角在暮色里晃了一下，消失在街角。脚步声渐远，鞋底压在人行道上，一下，一下，节奏不变。

陆尘站在原地。

门把手上的金属透着一层凉意。握住门把，掌心的热和金属的凉在指腹上相遇，凉意被热包裹住，在皮肤上留下一条清晰的温度分界线。

他推开门。

走廊安静。饮水机在拐角处低鸣，加热管里的水正在升温。咕噜一声，像什么东西在内部翻了个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