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时舌面上贴着一层薄金属。
不是苦。咽了一下口水,那层味道还在,像舌根底下压了一枚清洁过的硬币。清水漱口之后回甘反而更清晰了。
没吃早饭。直接出门。
灰色建筑的卷帘门半拉着。门把手上的金属表面比昨天暖了一些,夜里的温度回升了两度。他拉开把手,掌心干燥,舌面上的回甘在金属接触的瞬间又浓了一线。
走廊里安静。
陆尘没去茶水间。他转进右侧第二扇门,档案室。
门没锁。
铁皮柜沿墙排成三列。日光灯管在头顶低鸣,频率极低,像一根拉长的琴弦持续震动。空气中混着纸张干燥的气味和金属柜表面的凉气。
他走到最里面那列柜子前。
蹲下。
最底层的柜门比上面几扇小一圈。编号牌边缘积了一层薄灰,贴纸位置偏了一指宽,像是后来贴上去的,盖住了原本该在的位置。
拉开柜门。
铁皮摩擦,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。
里面堆着几摞档案袋。他伸手翻,去年第三季度的巡查记录,设备申领单。装订线松了,纸页在手指下错开。
最下面是一个没有编号的文件夹。
尺寸和上面的档案袋不一样。纸张边缘的磨损程度也不同,泛黄不均匀,有的边缘颜色深,有的浅,像不同时间放进去的纸被夹在了一起。
他抽出来。
封面空白。没有标签,没有编号。
打开。
第一页是一份名单,字迹和之前在旧案卷里见过的一致,碳素笔,笔画干净。
“感知系·潜力评级A”。
下面列着五个名字。林小七在第三行。状态栏写着“外勤中”。
第一个名字旁边写着“病休”。第二个也是“病休”。第四个人是“总部借调”。第五个,“病休”。
翻到下一页。
个人信息,评级日期、所属小组、入职时间。病休的三个名字旁都标注了日期,都在两年内。
原因栏的字迹和正文不同,是另一种笔迹,稍潦草。
三份都写了同一行字。
“精神稳定度下降。”
陆尘的目光在这五个字上停住。舌尖动了一下,金属回甘从舌根向前扩散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只剩半张纸。
另一半的边缘不平整,不是裁剪,是撕下来的。纸根残留着一线极窄的毛边,纸纤维被撕扯开的痕迹。
他指腹按上去。纸张残留的触感在指尖下清晰,被撕掉的那页已经和整页一样泛黄了,边缘被时间压钝了一些。
有人撕掉过一页。
合上文件夹。放回原位,夹在两摞档案袋中间。关上柜门。
铁皮撞击铁皮,发出一声沉实的闷响。
金属回甘在舌面上又浓了一线。
走出档案室。
走廊里有人,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和一个压着的声音。陆尘的步频没有变。
经过小会议室时门虚掩着。
陈默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,压着,但陆尘的听觉捕捉到了。
“那个觉醒者精神失控了。在医院。”
停顿。
“疗养院那边就这个态度?”
停顿。椅子移动的声音,金属腿在地面上划过。
“名单上的事暂时压着。先处理眼前的。”
电话挂断。安静了。
陆尘走过那扇门。步子节奏不变。大约三秒后,门从里面被拉开,陈默走出来,往相反的方向去了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分开。一个往左,一个往右。
舌面上的金属回甘又深了一层。
他走到前厅时小孟从外面回来,手里端着一杯豆浆。看到陆尘,她放慢了脚步。
“这么早。”
“嗯。”
“档案室那边锁了吗。”
“没锁。门关上了。”
她点点头,喝了一口豆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