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从平安客栈出发,林夕指尖一挑,一条青灰色的飞毯自袖中滑出,悬在院中。她先折回厢房,把青瑶叫出来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你和凡悟师弟留下,守好郡主。 青瑶看了一眼屋里的安宁,点了点头。凡悟从廊下走出来,双手合十,没有多问。 这是七长老托我转交给你的。青瑶的声音压得很低,他走之前说,这次任务失败,一身修为被废,没法参与对付霜无泪的事了。这颗神阳金丹,让你服下,对突破修为有好处。 林夕打开玉匣,里面躺着一颗金色的丹药,丹身圆润,散发着温和的阳气。 她没有推辞,直接服了下去。 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丹田,缓缓散开。 好了,我们出发了,安宁郡主和沈将军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。她说。 青瑶点了点头,退到安宁身边。凡悟站在她旁边,两人一前一后,把安宁护在中间。 林夕踏上飞毯,孟长辰和陆承安紧随其后。 她双手结印,飞毯缓缓升空,掠出院墙,朝着南方群山飞去。 风从耳边掠过,下方的村庄、溪流、官道迅速后退。飞毯的速度不算快,但胜在平稳,林夕的御物术控制得很稳,没有颠簸。 孟长辰站在毯子前端,手指前方的山势。 往东南,过那条溪,进山。 飞毯调转方向,贴着山脊飞行。夜色渐浓,云层压得很低,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像一头头伏在地上的巨兽。 飞了大约一个时辰,陆承安忽然开口。 方向不对。 林夕看了他一眼。 孟长辰指的路。 陆承安皱了皱眉,从袖中取出一枚罗盘。那罗盘只有巴掌大小,指针不是寻常的磁针,而是一根细长的骨针,在盘面上微微颤动。 罗盘指向西南,不是东南。他说,东南那边是另一条山脉,没有山谷。药蛊坛应该在西南方向,靠近黑水河。 孟长辰沉默了片刻。 我记错了。他说,太久没回去,山势有些变化。 林夕没有多问,控制飞毯转向西南。 又飞了半个时辰,下方出现一条蜿蜒的河流,河水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。孟长辰指着河边的一处山谷。 就是那里。 飞毯缓缓降落,三人落在谷口外的山路上。 药蛊坛藏在一处山谷里。 山谷四面环山,山势陡峭如刀削,林木密得透不进光,常年云雾不散。 那雾不是寻常的白,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青灰色,像陈年的药渣泡在水里,沉在谷底,不散不流。 谷口被一道天然的石壁挡住,石壁高十余丈,表面布满暗绿色的苔藓,苔藓之间隐约可见一些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。 石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,宽不过三尺,两侧岩壁上嵌着几块黑色的石头,石头表面光滑如镜,映着人的影子,却映不出脸。 天色渐晚,云层低垂,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沉默地守着这片山谷。 林夕停下脚步,看着前方的山谷。 药蛊坛就在山谷深处。 坛外有一圈淡淡的结界,像一层薄雾,笼罩着整个山谷。那结界不是透明的,而是一种浑浊的乳白色,光线穿过时会被扭曲,让坛内的景物看起来有些变形。从外面看,坛里静悄悄的,没有任何声音,连虫鸣都没有。 孟长辰走在前面,陆承安跟在后面,林夕走在最边上,看着两人。 坛里的布置,孟长辰忽然开口,没有回头,声音被山谷里的雾气吸去了一些,显得有些沉闷,大概是这样。 林夕和陆承安都停下了脚步。 孟长辰转过身,背靠着路边的一棵老槐树。 他手插在袖子里,开始讲。 坛外有一圈结界,很薄,但一进入就会被察觉。 坛内分三个区域。 外坛,是最靠近结界的地方,有教众和杂役住。守卫最多,大概有二十几个。 外坛有三个方向的入口,每个入口都有五六个人守。但正门的守卫最多,有十几个。 外坛入口处有一道毒雾障,是老坛主丹蝎留下的旧机关,我当坛主时布置的,新坛主不知道。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去。 中坛,是实验区。那些被试炼药物的人,就在中坛。坛里有些房间,关着那些变成了药人的实验品,有的已经变成了妖怪,没有了人的本性,只会撕咬。 中坛的守卫比较少,大概只有七八个。但中坛有两个方向的人——一个是负责看守药人的教众,大概有三个。 另一个是负责巡逻的,大概有四个。 中坛有两条通道,一条直通内坛,一条绕后。直通的那条有暗弩,是丹蝎生前布置的,新坛主不知道。 内坛,是坛主的住处,实验记录在那里。坛主丹蝎的住处,还有一个密室,里面放着他的实验记录。 内坛的守卫最多,大概有十个。但他们是精锐,历来都是坛主的亲信。 内坛有一个毒窟阵,是丹蝎的看家本领。但阵眼在外坛的毒雾障那里,只要先破了外坛的毒雾障,内坛的毒窟阵自然就破了。 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 安全路线。孟长辰继续说,像是在交代一件重要的事情。 我们从外坛左侧的墙缝进去,那里有一道暗门,是我当坛主时留下的。新坛主不知道。 穿过暗门,进入中坛的绕后通道,避开暗弩。 然后从内坛的西侧绕进去,那里有一个废弃的药室,可以藏人。 如果事情不对,就从内坛东侧的密道逃走,是我临时开辟留的后手。那条密道直通坛外三里外的山林,不会有人追上来。 但如果决定要烧坛—— 他停顿了一下。 就从内坛的正门进去,正面应对。 坛内的火油都在中坛的西侧,找到火油,一把火可以烧掉整个坛。 但要注意,内坛的密室里有丹蝎的实验记录,那是最重要的东西。 拿到了记录,再烧。 如果来不及—— 至少把火油引到密室那边。 让那些实验记录跟着坛一起烧掉。 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 我有两套计划。 第一套,正面进攻。现在的药蛊坛主事的,我估计大概率就是前坛主丹蝎的两个徒弟,一个叫蝮珩,一个叫乌辞,乌辞是蝮珩的跟班,坛主应该是蝮珩,乌辞可能是副坛主。我和林夕姐各牵制一个人。 这两人的能力如何,我也暂时不太清楚。 林夕姐,你负责副坛主乌辞,我负责新坛主蝮珩。 陆承安去内坛找实验记录。 找到了,就把坛烧了。 不要再有那些药人实验了。 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 陆承安听到坛烧了这几个字时,手微微动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 林夕注意到了。 第二套。敌人可能已经布置了新的陷阱等着我们。 不要恋战。尽量消耗坛内的力量,让他们近期不能再出来害人。偷实验记录,偷到了就走。 坛内的人。孟长辰继续说,有的变成了妖怪,没有了人的本性。 有的痛苦的活着,没有了人的感情,只知道撕咬。如果遇到了——就给他们个痛快。 他平静地讲述着,林夕心里却不是滋味。 那些被试炼药物的人,曾经是人,有名字,有家人,有生活。 但孟长辰说给他们个痛快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 林夕不知道陆承安在想什么。 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原地,手插在袖子里,眼神有些复杂。 我早就想捣毁这个药蛊坛。林夕忽然开口。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神里没有犹豫。 从看到你身上看到的试药痕迹的时候,我就下定决心了。 她看着孟长辰。 所以平时跟沈将军在一起没事的时候,我就不停地在捣鼓炼药和制毒。这次敢闯这个药蛊坛,不是没有准备的。 她先把孟长辰叫到一边,把他拉到老槐树的树荫下。 你身上的旧伤还没全好,林夕说,坛内的毒你也要防。 她从怀里掏出一件用冰蜘蛛丝做的软甲。 那是一件银色的软甲,很薄,但韧性很强。 从沈惊戈中毒这个事情上,林夕就开始有意识地去做一些能够防止中毒的物理攻击准备。 她把软甲递给孟长辰。 穿上。 孟长辰接过软甲,沉默了一下,然后,他穿上了。 她自己炼化了尸丹以后,对很多毒有了抵抗力。尤其是把最后的一颗紫僵尸丹炼化以后,林夕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很大程度的增强,不仅仅是感官,而且身体确实强韧了很多。 林夕又转向陆承安。 你的阴火对付这些阴毒本身就有克制作用。 但林夕还是不放心。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,递给陆承安。 避毒丹。加强版的。 不是特别厉害的奇毒,你都可以不用怕。 陆承安接过丹药,没有犹豫,吞了下去。 林夕又从袖子里掏出几根金针。 金针。 催动的法门。 她教了陆承安一个简单的手势。 陆承安连连点头。 林夕知道这个陆师弟的悟性,一点就通。 孟长辰则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,里面是三枚黑色的圆球,每个拳头大小。 这个捏碎了,会有毒雾扩散。 但不是杀人的毒,是遮雾的毒。 能让人看不清方向。 如果事情不对,捏碎它,我们趁机遁走。 记住,捏碎了就跑。不要回头。 林夕和陆承安接过圆球,没有说话。 林夕想起刚才服下的神阳金丹,那股暖流还在丹田里缓缓运转。她看了一眼陆承安,忽然开口: 我服用了神阳金丹后发现七长老跟二长老的功法相克,一个属阳,一个属阴。 陆承安抬起头。 你身上的阴火是阴属性,七长老的神阳金丹我服下了,阳气太盛,反而不适合你。林夕说,药蛊坛里面,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天材地宝,给你炼一颗阴火属性的丹药,助你进阶。 陆承安愣了一下,随即拱手:多谢林夕姐。 这次就算把天翻了,林夕说,也要从长生教嘴里撬出来有用的信息。 宗主传讯说,一切后果他来承担。 陆承安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,表情有些怪异。 平时宗主都是保持克制的,对长生教是敌不犯我,我不犯敌,为什么要主动对这个药蛊坛动手?宗主到底知道了些什么? 林夕故意说出这个消息,就是为了观察孟长辰和陆承安的表情。 陆承安掩饰得很好,但林夕还是看到了他有一瞬的慌乱。 孟长辰好像并不知道什么,但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。 这两个人的反应着实奇怪,林夕心里清楚面前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。 宗主对孟长辰那是惯的不行,平时疼爱陆承安,有意栽培他以后做五长老的位置,陆师弟自己应该心里清楚,所以特许他出宗历练寻找机缘,就由着他去闹腾吧。 药蛊坛就在前面。 坛外有一层淡淡的结界,像一层薄雾,笼罩着整个坛。 孟长辰看着结界。 结界很薄,但一进入就会被发现。 林夕点了点头。 准备好了,我们进去。 孟长辰走在前面,林夕和陆承安跟在后面。 三人走进结界,结界像水一样荡开,然后恢复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