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流落至此的过路人。穿过一片密林,一路走到这片海岸。”
她的声音不算响亮,但穿透呼啸海风,清晰送到对方耳朵里,“我听闻那座岛屿有人居住。我想登岛,我要寻找一个人。”
狱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寻找什么人?那个人叫什么名字?”
柄嘴唇翕动。
“刃。”
这一个名字,轻轻从她口中吐出来。
仅仅两个字。
滩涂上海风呼啸,浪涛拍打礁石。
柄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,远在几公里之外的了望塔之上,刃,清清楚楚听见了这个名字。
大海的距离本不该传递人声。
可属于穿越者之间那层微弱的原力共鸣,像一条看不见的细丝,越过翻涌的万顷波涛,把这两个字送到了望塔。
【了望塔·刃】
那一刻,海风仿佛短暂的停滞一瞬。
隔着整片咆哮的大海,“刃”这个名字,轻飘飘落进他的耳朵。
刃浑身一震,身体下意识往前倾,双手死死攥住了望塔冰冷的石栏,指节泛白。
不是幻觉。
真的是柄的声音。
所有悬了许久的担忧、无数个深夜的猜想,在此刻轰然有了落点。
那个消失降落信号、让他日夜牵挂的人,没有死。
她就在对岸的礁石滩,手里握着一根长棍,一身伤痕,一路从凶险的原始丛林里面活了下来。
喜悦一瞬间冲上来,但紧随而来的,是尖锐的心疼。
他可以想象,孤身坠落到陌生丛林,没有武器,没有补给,一路和异兽厮杀求生,她到底吃了多少苦。
刃不再停留。
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望塔,靴子重重踩在石质台阶上,一步一步快速往下走。
“备第二艘船。”
他一边向下疾行,一边对闻声赶来的副官下令,“我亲自过去。岛上所有监区立刻提升一级警戒,所有岗哨全部就位。我短暂离岛,岛上防务交由你临时接管,绝不能出现任何疏漏。”
副官骤然一惊:“典狱长,您要亲自涉险登岸?对岸情况不明——”
“人在那边。”刃的脚步没有停顿,语气笃定,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,“是我要找的人。”
铜铸的典狱官印章依旧锁在主楼登记室的丝绒匣子里。此刻他顾不上公文,顾不上卷宗,心中压了许久的牵挂压倒一切。
他要亲自渡过这片海,去礁石滩,去见失散的妹妹。
【海岸·柄】
对面两名狱卫听见“刃”这个名字,神色同时一变。
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名字——那正是这座岛屿现在的典狱长本人。
两人瞬间明白了面前女子前来寻找的是谁。
其中一人向后退了半步,朝着岛上的方向望了一眼。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回话,远方港湾又一道新的船帆缓缓张开。
第二艘船只,正迅速解开缆绳,朝着海岸的方向全速驶来。
柄望着那艘新出发的小船,心脏砰砰剧烈跳动。
她并不知道船上是谁。
但是冥冥之中,那根看不见的、属于亲人之间的羁绊,正在隔着海水,互相呼应震颤。
无名长棍还横在她的身前,可她握棍的力道,不知不觉,稍稍松了一丝。
海浪一遍又一遍冲上礁石,浸湿脚下的岩滩。
一边是刚刚结束丛林生死搏杀、满身伤痕的柄;
一边是卸下一部分典狱长的冷静克制,正在乘船渡海赶来的刃。
辽阔大洋,终于不再是横亘在兄妹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相见,已经近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