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续上一章,双视角交织,直至兄妹真正相见。
叙事标记:【海岸·柄】 / 【海上·刃】
【海岸·柄】
港湾驶出的第二艘船速度极快。
白花花的浪被船首劈开,向两侧滚滚散开。海风把船帆绷得笔直,看得出船上的人一心在往岸边赶。
滩涂上两名狱卫也察觉到了港湾那边的动静,纷纷侧过身望向海面。他们不再继续向柄发问,默默退到礁石侧面,把滩涂中央的空地留出来。
柄站在最高那块礁石上,胸口起伏不定。
方才她说出“刃”那两个字之后,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。那不是风声,不是浪涛,是自她血脉深处、穿越者本源之中漾开的共鸣,微弱却真实。
她手中依旧横握着那根无名长棍。
一路在丛林厮杀求生刻下的戒备本能还没有完全褪去,指腹摩挲着被无数次握持打磨光滑的棍身。身上破旧的衣衫被咸海风肆意抽打,手臂上荆棘划伤的地方,盐水浸过,一阵阵持续的刺痛。
无数画面在她脑海里飞速翻涌。
坠落时天旋地转的失重;腐叶泥土扑面而来的气息;异兽喉咙里低沉的嘶吼;无名孤坟前握住长棍那一瞬间的安定;无数个背靠大树、只能浅眠的丛林夜晚;一路向着海风的方向不停跋涉。
所有煎熬,所有孤身搏命的日夜,全部都是为了此刻。
可越是快要见到,心底反倒生出一丝怯意。
这么久不见,他会变成什么模样?
他还记得旧世界的我们吗?
这个世界重重磨难,有没有也在他身上留下伤痕?
海浪反复冲上礁石,泡沫漫过她的鞋尖,冰冷海水浸透鞋面。柄眨了眨眼,目光牢牢锁正在不断逼近的那艘船。
【海上·刃】
小艇在波涛之中颠簸前行。
刃站在船头,一手扶着桅杆,任凭冰凉飞溅的浪花打在典狱长的制服肩头。海风扬起他额前的发丝,往日处理卷宗、巡查监区时那份沉稳克制,此刻已经褪下去大半。
方才在了望塔听见那一声隔着大洋飘来的名字,那一瞬间的震动,直到现在还在胸腔回荡。
他脑海闪过无数最坏的预想全部被推翻。
她活下来了。
她真的跨过凶险的密林,一路追寻着海的气息,找到了格赫罗斯岛。
可与此同时,心疼如同潮水一样往上涌。
他很清楚那片大陆丛林是什么地方。档案卷宗里写得明明白白,那里异兽横行,裂缝外泄的异象力量四处游荡,缺少装备、缺少补给的外来穿越者,绝大多数都埋骨林间,化作一座座连名字都没有的无名荒坟。
而柄,赤手空拳坠落在那里,硬生生从地狱一般的密林闯了出来。
铜铸典狱官印章还锁在主楼丝绒匣子里,岛上监区刚刚下达警戒令,无数囚徒、防务重担暂时交给副官扛下。
此刻在颠簸的小船上,他不再是那个被环组织交付权柄、意气风发的格赫罗斯岛典狱长。
他只是一个失散许久,急着见到亲人的哥哥。
小艇冲破一层又一层浪头,礁石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礁石顶端那道身影,握着长棍,静静立在海风里。距离一点点缩短,他已经能够看清她身上衣衫的破损,看清她紧绷的姿态。
“再快一点。”刃低声对操桨的水手说道。
【海岸·柄】
船重重滑进浅水区。
浪花推着船身,船头稳稳抵住礁石的边缘。
刃不等水手放好登船踏板,直接一步跨过船舷,踩进没过脚踝的海水之中。冰凉的海水浸透靴筒,他全然不在意,快步踩着凹凸湿滑礁石,向着高处那道身影走过去。
柄站在礁石顶端,俯视着一步步走来的人。
是刃。
是记忆里的那个人。
可又不完全一样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正式的典狱长劲装,肩线笔挺,眉宇间带着执掌一方重权磨砺出来的锐利,那是旧世界的少年身上不曾拥有的气质。可那双眼睛,那份骨相,完完全全刻在她的记忆深处。
这么多天所有的孤独、恐惧、夜里独自扛过的生死危机,在这一刻轰然找到了落点。
握在手里的无名长棍,“哐”的一声,棍尾重重磕在礁石岩石之上。
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手臂,终于泄去大半力量。长棍没有脱手,只是不再横置防御,斜斜立在她身侧。
柄的喉头微微发紧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,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刃一步步爬上礁石的台阶,来到她的面前。
近处,他清清楚楚看见她手臂上一道道交错的划伤,看见衣衫被荆棘撕扯出的破洞,看见手掌上厚厚一层被长棍磨出来的茧。
这些全部都是丛林留给她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