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尔菲德说，四十七例。

办公室里的空气僵了一下。

过去五天里，她说，海特洛市各分局陆续收到报警，内容高度相似：

当事人声称天空东南方向有东西，表现为失眠、幻视、强迫性抬头、拒绝开窗。四十七例，分散在全市六个区。

大部分是深夜值班的人——环卫、保安、跑长途的司机、还有上夜班的。

医学上怎么解释？柄问。

市医院的初步结论是集体性焦虑症艾尔菲德说：

一个区可以，六个区同时出现，中间还隔着几十公里——他们自己也不信这个结论，但没有别的说法。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我知道这很可能和头顶那扇门有关。她说，但异象管理局管的是异象。

这些人没有异能反应，没有异象接触史，他们只是……看见了什么，然后开始害怕。按条例，这件事不在我们的处理范围里。

那在谁的范围里？柄问。

这就是我打这个电话的原因。艾尔菲德说，我不知道该报给谁。

通讯断了。

柄站在那儿，半天没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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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德勒直接上十七楼去找了普瑞赛斯。

普瑞赛斯的工作室在十七楼尽头，房间里没有窗——她不需要窗，四面墙都是屏。阿德勒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她正盯着屏幕。

你知道了？她连头都没抬。

艾尔菲德的通讯。阿德勒在椅子上坐下，四十七例。

我知道。普瑞赛斯把屏幕转过来。上面是海特洛市的地图，四十七个红色标记分布在全城，像一场零星的疹子。

地图的正下方，是一张东南方向天空的实时图像——图像的一角，有一小块模糊的暗斑。

这一周，普瑞赛斯说，那片东西长大了大概3%。

长在伊波恩上空？

普瑞赛斯摇头，指了指图像，又指了指地图，长在海特洛市的天上。

阿德勒愣了一下。

坐标不是开在伊波恩上空吗？

坐标是开的。普瑞赛斯说，但坐标开的那扇门，在海特洛市东南方向的天上。我们只是刚好……悬在那片天空旁边。

她顿了顿。

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，阿德勒？

阿德勒没说话。他当然明白了。他看着那张地图，看着那四十几个红点，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
我们从一开始就在想，普瑞赛斯说，深渊要攻的是伊波恩。

所以楼里备战、加固、盯着云海。可它根本没打算先攻这里。

它先攻的是……

是下面。普瑞赛斯说，是海特洛市。是那座城市里，几十万抬头就能看见它的普通人。

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。

四十七个。阿德勒说，五天，四十七个。

而且它不需要碰任何人。普瑞赛斯说，这次，没有蚀骸，没有恶魔之力，没有一只爪子伸进来。

它什么都没做，只是让下面的人，看见它。

她关掉了屏幕。

这就是深渊的第一次正式进攻。

阿德勒盯着那面黑下来的墙。他想起早上艾尔菲德说的那句——

三个分局探员，在门口抬头看了两分钟，谁都说不出为什么。

有一个细节，他忽然说，我想确认。

看见它的人会害怕阿德勒说，那……没看见的人呢。

普瑞赛斯看着他。

比方说我们。阿德勒说，楼里这二十八个人。

我们打过仗，见过异象。我们抬头看那片天，第一反应是警戒，不是害怕。

普瑞赛斯说，所以它不看我们。

它看谁？

普瑞赛斯沉默了一会儿。

看会觉得怕的人。她说，它挑食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那片黑墙前，像是隔着屏幕还能看见什么。

阿德勒，楼里这些人，我、你、刃、柄……我们都不怕它。

所以我们帮不上那些人的忙。

你可以把城防炮提高警戒，可以把无人机甲派出去，可以让人盯着海特洛市——

可你没法替一个上夜班的工人，不去看那片天。

阿德勒没说话。

他今天下午想了很多办法。通知、封锁、派探员上门、找精神科医生。

可每一个办法碰到同一件事就碎掉了——

那些人的恐惧不在伊波恩，在几十公里外的一座城市里，在几十万颗抬起来的脑袋里。

我们够不着。他说。

普瑞赛斯说，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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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，伊波恩主楼的天台上，刃站了很久。

柄上来的时候，看见他正望着东南方向。

那片夜空在他眼里跟平时没什么两样——

这位五楼的男人见过比深渊更黑的东西，怕不起来。

柄走到他旁边，艾尔菲德那个通讯……

听到了。

咱们能做什么？

刃看着那片天，没马上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平：

什么都做不了。

柄愣了一下。她很少听见二哥说这句话。

他们看见的是我们头顶旁边的东西，刃说。

可他们不在我们头顶旁边。他们在下面。他顿了顿：我们在两万米上面，够不着。

风从天台边上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
那怎么办？柄说。

刃没回答。他只是把手伸进兜里，摸出一颗排球，指腹压在球面上，压出一道很深的痕。

先看清楚它要什么。他说，它挑食——那就看看，它挑的到底是什么。

柄看着二哥的侧脸，忽然有个念头，没敢说出口：

——那些在下面抬头的人，会不会有哪一个，最后变成它的一部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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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天夜里，海特洛市，城东的一座居民楼。

七楼的一间屋子里，灯关了。窗帘拉得很紧。

床上躺着一个男人，闭着眼睛，睡得很浅。他是石川厂里的同事，也是那天夜班跟他一起看天的人之一。
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

窗帘的缝隙里，漏进一线极淡的光——不是月光，月光不会从东南方向照进来。

他盯着那条缝，看了很久。

——他没有拉上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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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海特洛市东南方向的夜空深处，那片深色的地方今天没有动。

它在等。

它知道，明天还会有人抬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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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本书完结，接下来我们要写第二本书了！

后面的回忆录是刃刚穿越时发生的事情，那个时候各市的名字都不一样，所以出现陌生的地名很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