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波恩的清晨是从云海里捞出来的。

天空之城悬在云层之上，太阳还没有完全爬高，云海被染成一片熔金。

楼上某个窗口飘出烤面包的气味，某个窗口飘出浔戴罪立功般算账的声音——

虚空篇章结束才一周，楼里到处都是的痕迹：

大厅挂着的横幅还没拆，墙上修补的漆色深一块浅一块，像这栋楼新长出来的疤。

天台上，刃在垫排球。

一下，一下，节奏稳得像潮汐。

他身侧的长椅上堆着两摞信，粉丝寄来的，最近一个月的味道不太一样——

以前多是问下一部什么时候拍，现在多的是虚空篇章辛苦了恶魔都退散吧之类的话。

世界知道他是谁，知道他做过什么。

红字组织最严厉的父亲，《不败的铁骑》的男主角、排球联赛的冠军、格赫罗斯岛的前任典狱长，三次单刷零号异象的异象管理局编外人员。

刃的公众身份，是他穿得最久的一件衣服。穿久了，倒也合身。

柄从天台门里出来，手里捏着一封信。

这封要回复吗？一个小学班集体写的，说想看你的签名排球。

刃垫球的动作没停。

他们要十个。

那也寄。

哥，咱们的排球队，从上次夺冠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打联赛了。

柄把信收好，在长椅上坐下，抱着膝盖看云海。

虚空骑士长们处理完，大家都松了口气。今天楼里的日程表上是空的——嫂子说这是难得的。

刃把球按住，夹在臂弯里。

难得的。

他望了一眼云海尽头。

虚空篇章打得太苦，六大骑士长一个个倒在主世界的土地上，最后一场的焦痕，据说从卫星上都能看见。

这样的日子，楼里人值得一个空白的日程表。

他也是这么希望的。

上午十点，希望结束了。

异象管理局的通讯在全楼大厅接入时，艾尔菲德局长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：提级预警通过。

环组织七机构联席会议，十分钟后的接入，伊波恩方面——必须有人出席。

大厅的全息屏依次亮起。

七个席位，七个名字：零角实验室、异象管理局、格赫罗斯岛、尤克阿什庭、塞拉伊诺馆、迈达斯科技公司、议庭A6。

环组织的全貌很少这样整整齐齐地摆在同一块屏幕上。

联席会议一年开不了几次，上次七席全亮，还是虚空篇章开打的那天。

会议的内容不长，但每一条都压得人喘不过气：

西侧维度的波动，上周百分之七，本周已经爬到百分之十一。观测点的结论只有一句——

解封季，提前了。

七机构互相推诿了半刻钟的调度权。

轮到伊波恩发言时，屏幕上的预期落空了——

他们本想听听这位不败的铁骑有什么高见。

刃坐在大厅第一排，从头到尾没开过口。

会议主持人请他讲话，他站起来，只说了一句：

坐标出来再叫我。

然后离席。

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柄看着二哥的背影，替他把没说完的话在心里补完了——坐标没出来之前，一切部署都是猜谜。而刃不打没有坐标的仗。

那么，坐标谁来算？

答案是十七楼。

普瑞赛斯的工作室在十七楼尽头，房间里没有窗——她不需要窗，四面墙都是屏。全楼的人都知道她是谁：

第四恶魔，，本该被封印回维度的东西。也全楼的人都习惯了她是这里的人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