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给大楼修过重力,给每个人配过手环,上个月柄的手环坏了,还是她通宵修好的。
维度坐标的推演,全伊波恩只有她有本事做。
她算东西的样子很安静,指尖在光屏上拨动,像在拨弄看不见的琴弦。
维度与维度之间隔着一层,墙上有薄的地方——坐标,就是薄点最集中的位置。而今年有个天然的难题:
坐标每年漂移一次,像云,像鱼群,从不在同一个地方过夜。
所以当她盯着某一组数据看了足足十分钟,一动不动的时候,来找她的柄察觉到了不对。
算出来了?
算出来了。普瑞赛斯说,但有个问题。
什么问题?
坐标没有漂。
柄愣了一下。这四个字她听着平常,但用普瑞赛斯的嘴说出来——
那位每年都要重新追一次的人,盯着钉死不动的坐标,说出没有漂三个字——
每年的坐标都在变,普瑞赛斯的声音很轻,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今年,它停了。
墙上的光屏铺开主世界的三维投影。一个红色的光点悬在半空,钉死不动。
柄凑近,看清了那个光点与周围地标的关系,呼吸顿了半拍。
光点的下方,是伊波恩。
不是地面,不是哪座城市,不是格赫罗斯岛——
是这座天空之城自己。坐标的海拔高度,精确地落在伊波恩上空的平流层。
门,开在天上。
我去叫哥。柄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……谢谢你算出来的是我们。
普瑞赛斯望着投影里那个悬在头顶的黑点,很久,说了一句柄没听懂的话:
现在还不好说,要谢什么。
战前简报开得很快。
深渊,第二恶魔,五兄妹中的老二。
档案室翻出的所有资料加起来只有薄薄几页:暗无天日,没有光照,维度里滋生着不计其数的异象与恶魔眷属——
以及,土着。原生的、从未见过光的生命。
根据既有战役经验,简报官说,解封地点将在主世界地面——
不一定。
开口的是刃。所有人的目光转过去,他坐在角落,指了指投影里那个悬在半空的红点:
门不一定开在地上。坐标是空间坐标——
今年的门,开在我们头顶。
简报室安静了几秒。有人快速核对数据,脸色渐渐变了。
还有,刃的目光扫过档案上两个字,停了停。
深渊里有原生生命。恶魔之神的屠世计划里,那些土着算什么?
没人答得上来。
异象之神的爱照不进附属维度——那是恶魔之神的领地,神的权柄止步的地方,连这个字都递不进去。
刃没有再问。他记下了这个问题,像收起一枚以后要用的棋子。
散会的时候,普瑞赛斯站在投影前没走。
众人陆陆续续离开,只剩她一个人望着那个悬在伊波恩正上方的红点。
她把一座城堡搬上云层,给每个人造了回家的手环,把自己活成了这座灯塔的一块砖。她以为只要足够有用,就可以一直有用下去。
可是今年的门,开在她的头顶。
它知道我在这里。她说。
没有人听见。或者说,听见的人没有说话——刃在门口站着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排球,指腹压在球面上,压出一道很深的痕。
正好。他说。
普瑞赛斯回头。
省得去找。刃把球收进臂弯,走向门外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,这次,在家门口打。
窗外,正午的云海金光万丈。
没有谁知道,两万米之上的天空深处,一道黑缝已经悄无声息地裂开了第一毫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