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婉清,你把方案写清楚。手术步骤、用药总量、风险、每一阶段可能出现的并发症、失败后果,全部写在纸上,他自己看完自己定。”
苏婉清点头。
顾宛宁看向沈砚洲。
“药材的事我来想办法,你不用替全营省。但做不做,是你的腿,你说了算。”
沈砚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。
帐帘忽然被一只小手扒开,明安抱着残破布虎探进半个脑袋,圆眼睛在灯下眨了两下。
“大黑马在开会吗?”
霍铁正要把他轰出去,沈砚洲抬了下手。
明安踩着碎步跑进来,走到轮椅旁边,把布虎往扶手上搁。
“大黑马今天没出去。”他仰着头看沈砚洲,左颊酒窝陷了一个浅坑。“是不是腿腿疼了?”
沈砚洲低头看他,没接话。
明安伸出两根短粗的手指,拍了拍轮椅的轮子。
“娘说疼了可以说。不说也行,说了也不丢人的。”
霍铁的独眼猛地偏到一边,喉结滚了一下。
沈砚洲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很久,久到灯芯又爆了一次。
“苏婉清。”
苏婉清看他。
“方案写好了给我,先做左腿。”
苏婉清没有说多余的话,转身回帐角去整理器械。
霍铁重重吐了口气,闷声闷气地嘀咕了一句“早该如此”,被陈虎拽着出了帐。
明安把布虎从扶手上拿回来,抱在怀里,仰头冲沈砚洲笑了一下。
“大黑马以后能不能站起来?”
沈砚洲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脑袋。
“试试看。”
明安“哦”了一声,软糯的声调拖得老长,被门口的明哲一把拽走了。
夜深。苏婉清在灯下把方案写完了三页纸,药量和器械列得清清楚楚。最后一栏她停了笔,反复核算了两遍,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顾宛宁走过来。
苏婉清把纸推过去,指尖点在最后一行。
“虎杖根是整台手术的止血关键,用量不能低于三十剂。营里只有七剂,差二十三。”
“附近能采?”
苏婉清摇头,声音发涩。
“虎杖根喜阴喜石,方圆五十里只有一个地方大量生长。”
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落下一个点。
那个点,正好在鹰嘴堡后山——韩钊三座石堡中最近的一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