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守义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他们不一定会算。”
“不需要会算。”顾宛宁看他。“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,自己饿着肚子围营,韩钊的亲军吃的是三倍份额。”
帐里安静了两息。
秦放忽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能标出哪些营的校尉可以信。”
顾宛宁转向他。
“第二营的陈虎,第三营方大勇那一伍的代理伍长姓周,第五营有个老兵头叫雷子。”秦放把名字一个一个报出来,手指在地图上点着位置。“这四个人至少不会拿到东西就交给韩钊。”
“四个够了。”
秦放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,没有退,站在原地看着她。
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顾宛宁等他说。
“倒戈的人,不管以前围过营还是举过刀,只要放下兵器过来的,石泉营不得以围营之罪处死。”
帐里的空气沉了半拍。
霍铁在帐口哼了一声。
“他们拿刀指着我们,回头投降就不追究?”
“追究可以,但不能杀。”秦放转向霍铁,“你杀了第一个倒戈的人,后面的就再也不敢过来了。”
霍铁的独眼盯着他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。”
“登记、缴械、劳役观察,跟黑狼寨降人一个流程。”秦放把木牌从怀里摸出来,攥在手心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得实。“杜文清定的那套路子能用,我亲眼看了,没有冤枉人,也没放过人,那就按那套来。”
顾宛宁没有急着应,她看了沈砚洲一眼。
沈砚洲靠在轮椅里,目光从秦放脸上移到那块木牌上,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。
“行。”沈砚洲开口了,声音平得像在说天气。“杀降的事我不做,以前不做,以后也不做。”
秦放的肩膀松了一点,幅度很小,但看得出来。
顾宛宁点了头。
“倒戈者一律按劳役观察制处理,杜文清监督,公开存档。”她把目光移回地图。“但有一条,带兵器冲营的,当场格杀不论。放下刀的我接,举着刀的我不等。”
秦放没有异议。
高守义把自己那摞记录全部收了起来,轻手轻脚往外走。顾宛宁叫住他。
“炊烟继续记,从明天起加一项,粮车的进出时辰和方向。”
高守义应了声,弯着腰出去了。
帐里还剩三个人的时候,陆衡把手里最后一张纸翻了出来。
不是账页,是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,从黑狼寨缴获册子的夹层里剥出来的,纸质比旁边那些粗糙得多,像是匆忙撕下来的边角。
“这是今天下午秦放的探哨从围营外围摸回来的。”陆衡把纸条展开,压在灯下。
纸上只有三行字,墨迹很新。
第一行是日期,明夜。
第二行是命令,焚第二营、第五营粮车。
第三行是署名,都护亲令,限亲军执行。
顾宛宁的手指停在茧面上。
“他要烧自己人的粮。”她把那三行字看了两遍,声音压得很低。
沈砚洲往前倾了半寸,把纸条拿过去,逐字扫完,缓缓靠回椅背。
“烧完栽给我们。”他的嗓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寒意。“普通军士粮没了,以为是石泉营干的,到时候不用韩钊下令,他们自己就会红着眼睛冲过来。”
陆衡把笔搁在桌上,看着顾宛宁。
帐外风声忽然紧了,帐顶的布被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,像一口正在喘气的肺。
顾宛宁抬头,眼底的烛火晃了一下,但她的声音稳得像钉在地里。
“他给我们一天时间。”
她的手指离开茧面,落在地图上围营第二营和第五营的位置。
“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