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散开之后动作比预想的快。
赵铁柱吆喝着壮丁搬粮袋进石屋,鲁成带人往窑门口堆碎石。
林巧娘把妇人分了两批,一批跟孩子进石屋,一批留在外面帮忙搬运。
周三刀已经带了三个猎户往北面山脊摸去了,他走之前蹲在顾宛宁跟前说了句。
“我在北坡放三个哨点,有动静拉绳子,绳子那头拴在井台柱子上。”
“好,去吧。”
日头往西斜的时候,北面残墙那边的防线勉强成形了。
说是防线其实寒酸得很,一人高的碎石堆配几根削尖的木桩,两道绊索拉在暗处,连个像样的鹿角都没有。
白芷在残墙最高处往外望,忽然缩回了头。
“有人。”
赵铁柱提刀冲过来。
“几个?”
“一个,小的,趴在渠沟里,在拿树枝往水里捅。”
顾宛宁爬上石垛看了一眼。
渠沟里确实有个人影,个头不高,十一二岁的模样,趴得很低,手里那根树枝在渠底划来划去。
不是在喝水,是在量渠深。
“抓活的。”
赵铁柱带两人绕到渠沟下游,从灌木后面扑出去,三步并两步按住了那个少年。
少年像条泥鳅一样乱扭,嘴里还咬了赵铁柱一口。
拖回来的时候手脚都捆了,嘴里塞着破布条,一双眼瞪得溜圆,恨不得把人生吞了。
顾宛宁蹲下来看了看他。
瘦得脱相,身上的麻衣跟田七之前穿的是同一种粗布,脚底的茧厚得像老树皮。
“布拿掉。”
赵铁柱把堵嘴的布扯了。
少年张嘴就骂。
“狗娘养的,四爷的人你们也敢动!”
“四爷死了没有?”顾宛宁问。
少年愣了。
“你是黑狼的人?”
少年闭嘴了,牙齿咬得咯吱响,死不开口。
顾宛宁也不急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给他半碗水,饿了给个饼子,别打他。”
赵铁柱把少年拖进石屋关好,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
北面山脊上那道狼烟早就散了,风里带着一股焦草味。
“问出什么了?”
“嘴硬得很,什么都不说。”
白芷的声音从暗处飘过来。
“不用问,我认得他身上挂的骨坠子。”
她走到火光底下,手里攥着一枚拇指大的兽骨,上面刻着简单的狼头纹。
“这是黑狼寨传令用的信物,能带这个的不是跑腿的小崽子,是贴身的。”
顾宛宁接过来翻了翻。
“贴身的派出来量渠沟?”
“因为这次不是普通的抢粮。”白芷把骨坠放回顾宛宁手里。“黑狼的规矩,抢粮杀人派低手,指名要人才派心腹先探路。”
顾宛宁的手指攥紧了那枚骨坠。
“指名要谁?”
白芷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在黑狼寨待过两个月,知道他们接活的规矩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半分。
“有买主出价点人头,必须描述清楚目标长相特征,黑狼才肯接。”
“什么特征?”
“女的,二十多岁,带两个小的,一个六岁一个三岁。”
赵铁柱的刀鞘磕在石头上,响了一下。
顾宛宁没动,拇指陷进食指的茧里,深深地摁着。
有人在花钱买她和两个孩子的命。
不是匪人见财起意,是有人在千里之外伸了一只手过来,精准地按在她头顶上。
夜风从北面灌进来,火堆的光摇了几摇。
明安在石屋里翻了个身,嘟囔了句什么,又没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