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远?”顾宛宁的视线没离开那道黑烟。
白芷侧耳听了片刻,摇头。
“不是距离的问题,狼烟是号令,不是冲锋。”
周三刀已经攀上了旁边最高的石垛,手搭在额前往北望了半晌,跳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。
“山脊后面有马蹄印痕,不是新的,至少半天前过的。”
赵铁柱攥着铲子柄,指节发白。
“你意思是,他们斥候早就到了?”
“先头的人怕是昨晚就摸到附近了,狼烟只是通知后面大队集合。”
周三刀拿袖子擦了把汗。
“按黑狼寨那帮人的脚程,后队最迟今夜到北坡。”
消息传得比风快。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刚领完水桶的妇人们围在井边不散了,声音越来越尖。
“黑狼来了?那帮杀人不眨眼的畜生?”
“跑吧,往南跑,蓄水潭那边有路。”
“跑什么跑,把马四海推出去给他们不就完了?”
赵铁柱嗓门炸开。
“都闭嘴!慌什么慌,寨子还在,人都在!”
但他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四十三户人在井边挤成一团,老人拉着孩子,壮丁互相看着谁也不先开口。
那种刚刚建立的秩序感脆得像初冬的薄冰,一脚就能踏穿。
顾宛宁从石垛方向走过来,步子不快不慢。
她站到井台上,比所有人高出一个头。
“想跑的,我问一句,跑去哪?”
没人答话。
“东边百里是荒滩,没有水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井边安静了。
“南边是朔戎牧场,你们跑过去连牛羊都不如。”
“西边碱地走三天人就干了,回头路是都护府地盘,韩钊的人比黑狼还狠。”
她的拇指摁住食指上的茧,搓了一下松开。
“泉眼在这,井在这,粮在这。离了这里,你们比黑狼进寨还先死。”
张家婆娘的声音从人堆里挤出来。
“那怎么办?咱寨墙都没修完,打得过?”
“不用打过,挡住就行。”
顾宛宁跳下井台,朝赵铁柱伸手。
“户册拿来。”
杜文清已经把油布包抱过来了,展开来就着井台石面铺好。
“第一甲守井口,不许任何人靠近水源。”
“第二甲守粮仓和窑场入口,鲁成把窑门堵上只留一条缝。”
“第三甲跟我到北面残墙布哨,赵铁柱带第四甲把老弱妇孺转进旧军屯石屋,门从里面栓死。”
她的手指在油布上点着,每一项都带人名。
“甲长按昨天定的不变,谁管谁的人谁清楚。”
柳大山不知从哪冒出来。
“那秦校尉呢?他十二匹马呢,让他打前阵!”
顾宛宁没搭理他,转头看向枯树底下站着的秦放。
“秦校尉,黑狼来了。”
秦放的手搭在刀柄上,脸上看不出什么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你的骑队怎么安排?”
秦放沉默了几息,开口时嗓音压得很平。
“我奉命巡查水源,不奉命替流民与匪人开战。”
赵铁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但我也不会撤。”秦放把话接上了。“骑队驻在蓄水潭东侧,约束自己人不参与冲突,也不替黑狼开路。”
意思很明确:不帮忙,也不添乱。
顾宛宁点了下头,没多费口舌。
“那就请秦校尉看好潭口,别让人从东面包抄进来就行。”
秦放没接话,转身往自己马队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