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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荒原第一井

鲁成的铲子天不亮就响了。

他带着六个人在暗流涌出的位置往下挖,岩层裂隙不深,一米多就见了稳定的水线。

赵铁柱在旁边划地,用绳子量了一块四十步见方的试种地,荒草连根刨了,碱壳刮掉一指厚,底下的黑土翻出来晒着。

苏婉清领着三个妇人在蓄水潭方向忙,石灰兑水冲潭壁的活计进入最后一遍,烧嗓子烧眼睛,每个人脸上都蒙着湿布。

顾宛宁蹲在杜文清旁边,两个人对着一张油布比划。

“四十三户,按原来的编制还是重新排?”

“重新排。”顾宛宁的指头在油布上点了几处。

“十户一甲,每甲出两人轮值巡守,一人管公产登记。”

杜文清的炭笔顿了顿。

“这跟前朝的保甲有些像。”

“不一样,保甲是管人不放人走,我这个是分活分水。”

“用水时段怎么排?”

“黎明到日出第一甲,日出到午前第二甲,午后到黄昏第三甲,夜间封井。”

“封井的钥匙谁拿?”

“每日轮换,甲长与我各持一把。”

杜文清写完了这段,把笔搁下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不承诺永久分地?”

“先种一季,谁种出来归谁收,种不出来的调去做别的活,地再分给能种的人。”

杜文清点了下头,没再多问。

午后的时候人手全散出去了,鲁成挖渠,赵铁柱平地,林巧娘组织妇人把从寨里搬出来的杂物归类登记。

顾宛宁带着两个孩子检查了一遍新划定的住处。

旧军屯的石屋还剩十二间能住人,剩下的要修缮,但至少比露天扎帐强出太多。

明哲拿着一根短棍量石屋的门框宽度,嘴里嘟嘟囔囔在算能不能过板车。

明安抱着他那只破布虎,在石屋门口转了两圈,忽然回头。

“娘,这里有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以前住的地方没有门。”

顾宛宁正弯腰看房梁,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瞬。

明安的语气很认真。

“有门就不怕风了,布虎也不怕。”

明哲在旁边翻了个小白眼。

“布虎又不怕风。”

“布虎怕的,它告诉我的。”

顾宛宁直起腰来,看着小儿子抱着那只缺了一只耳朵的布虎站在石屋门口,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酒窝里卡着一颗沙粒。

她伸手把那颗沙粒擦掉了。

“走吧,去看水渠。”

“娘,这里是不是家了?”明安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
顾宛宁牵着他的手没回答,走了几步才说。

“等井出水了,算。”

傍晚的时候,鲁成的渠挖通了。

地下暗流沿着新开的石渠往东淌,细细一条,没有大河的气势,但清亮得能看见渠底的沙石纹路。

渠末端,鲁成提前挖好了一个两尺见方的蓄水坑,算是临时的井。

水一点点灌进去,漫过坑底的卵石,漫过鲁成垒的石壁第一层,慢慢往上涨。

赵铁柱站在旁边看着,搓了搓手。

“明早能满不?”

“今晚就能满。”鲁成拿木杆戳了戳水位。

“流速比我估的快,底下岩层裂隙大。”

苏婉清从蓄水潭那边赶回来了,闻了闻新井的水,点了下头。

“干净的,能喝。”

消息传开得快,石屋那边的人三三两两跑过来看,有的蹲在渠边拿手捧水往嘴里灌,被苏婉清拦了。

“等井满了再取,现在喝把渠底泥沙搅起来。”

但没人舍得走,都围着那个小小的蓄水坑蹲着看,像看什么稀罕物件。

张家婆娘把她儿子抱过来,指着水面说你看。

“看啥?”孩子问。

“水,干净的水,以后天天有。”

田七也挤过来了,胳膊上的擦伤缠着布条,蹲在渠边拿手指去碰水面,被弹了一下纹路就乐得够呛。

天擦黑的时候人散了,顾宛宁让赵铁柱安排了两人守井,嘱咐夜间不许私自取水。

她回到自己的石屋里,两个孩子已经睡了,明安的布虎搁在枕头边上,缺耳朵那侧朝着门口,像在站岗。

顾宛宁等呼吸声匀了,才从袖口里取出那枚旧铜钥匙。

空间。

她需要种粮。

从泉寨搜出来的粮食够吃但不够种,赵铁柱划的试种地明天就要下种,总不能让人拿嘴对着土吹气。

她闭眼触及空间,意识落进那片熟悉的灰白仓室。

粮仓里的麦种还剩三袋,菜种两包,药材散落了一些在角落,上次取粮时没顾上收拢。

她取了一袋半麦种和全部菜种,又从药架上抓了两把止血草和退热的干姜,裹在一块旧布里,收回意识。

寒意从四肢末端往里涌。

比上次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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