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寨里就闹起来了。
马四海关在石屋里,由秦放的两个骑兵和赵铁柱的人轮班看着,这事没人有异议。
闹的是分东西。
泉寨里面搜出来的物资堆了整整一院子,粮食三十几袋,盐巴两坛,腌肉半缸,铁器农具一批,还有马四海那些年从猎户手里抢来的皮子和铜器。
流民围着院子看,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这些该分了吧?咱们攻寨出了力的。”
“腌肉归谁?我家孩子三天没见荤腥了。”
“铁锄得先给我们种地的人。”
赵铁柱挡在院门口,嗓门大得能把鸟吼落。
“分什么分,大姐还没发话呢,都给我退后面等着!”
杜文清已经蹲在那里拿炭笔往油布上写了,一袋一袋清点,每样东西的数量记得明明白白。
顾宛宁走过来的时候,人群安静了一瞬,然后七嘴八舌又响了。
“顾姑娘,什么时候分?”
“先紧着出力多的分行不行?”
“我被关在窑里差点烧死,总得补我点什么吧?”
顾宛宁抬了一下手,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的嘈杂压下去了。
“粮食按户头平分,盐巴归公用,铁器农具登记造册,谁领用谁签字,坏了赔损耗。”
“皮子和铜器呢?”
“折算成粮,充入公仓,等春种时统一调配。”
有人不满意了。
“凭什么不让我们自己留?攻寨的时候我冲在前面的!”
顾宛宁看了那人一眼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柳大山。”
“柳大山,你冲寨的功劳记着,回头赵铁柱报功我照人头给赏粮。”
“那这些东西……”
“不是赏,是公产,攻寨攻下来的归所有人。”
柳大山还想说什么,旁边有人扯了他一把。
事情本该到此为止。
但到了午后,出事了。
鲁成带人修渠的时候,寨东边的一口旧水井旁边起了冲突。
那口井是猎户张家原来打的,马四海占寨之后归了他,现在寨子被攻下来了,张家婆娘正要去打水,被一个壮汉拦住了。
壮汉叫牛二,老流放犯里的一个,跟着赵铁柱干活有些日子了,攻寨那天确实上过手。
“这井归我了,昨晚是我第一个冲进东院的。”
张家婆娘不让。
“这是我男人活着时候打的井,井壁上还刻着我家名字呢!”
牛二一把推开她。
“你男人死了,井就没主了,谁先占的归谁。”
张家婆娘摔在地上,手肘磕出了血。
旁边几个猎户冲过来,拎着柴刀就要动手。
牛二抽出腰里的短刀横在身前。
“来啊,老子跟着攻寨卖了命,凭什么不能占口井?你们这些缩在后面没出力的有什么资格跟我抢?”
赵铁柱赶到的时候,两边已经对峙上了。
“都把家伙放下!”
牛二看见赵铁柱,嘴一咧。
“铁柱哥,你说句公道话,攻寨我排第三个进去的,一口井都不该给我?”
赵铁柱为难了,牛二确实出了力,张家婆娘确实是原主,两边都有道理。
“这事……等大姐来说吧。”
顾宛宁到的时候,张家婆娘坐在地上捂着胳膊哭,牛二还横着刀不肯收。
顾宛宁看了一眼地上的人,再看牛二。
“刀收了。”
牛二犹豫了一下,没收。
“顾姑娘,我不是不讲道理,攻寨是拿命去拼的,难道不该有点好处?”
“有好处,赏粮记功都是你的。”顾宛宁的声音没高也没低。
“但井不是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因为井是张家打的,井壁上刻着名字,在马四海占寨之前就有了。”
“马四海占了三年也没人说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