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今天起加一条补则,凡是受过禁械处罚的人不得进入粮仓五步之内,由当值巡守监管。”
杜文清在旁边展开油布就地写了起来。
赵铁柱从村口跑回来,满头汗。
“跑了,那几个推着板车跑了,我追了两百步他们就钻林子里了。”
“油桶呢?”
“扔在路上没带走,太沉了。”
“拖回来,油留着有用。”
赵铁柱应了去办。
灾民那边也全醒了。
柳姓汉子带着十几个人站在远处看了全过程,从失火到灭火到抓人到宣判。
等顾宛宁处理完转身的时候,柳姓汉子走上来了。
身后跟着七八个灾民的户长,手里还端着方才帮忙灭火时用的湿土盆。
“顾姑娘。”
顾宛宁停下来看他。
“我们商量了一下。”柳姓汉子把手里的土盆放在地上,搓了搓手上的泥,“北行这一路,你领头,我们跟着。”
底下有人附和,声音不大但齐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能领好?”
“你刚才说识人不行是你的错,这话别人说不出来。”柳姓汉子的声音实在,“能认错还能补漏的人,比那些只会赖别人的强。”
顾宛宁没客套。
“行,那从明天起你们的人按户登记编组,一样的规矩,谁不服当面来说。”
柳姓汉子点头,带着人退回去了。
磨坊前面的空地上一片狼藉,烧焦的粮粒混着湿土铺了一层,空气里全是焦糊味。
苏婉清从诊棚里出来看了看,确认没有烧伤的人,又缩回去了。
顾宛宁蹲在磨盘旁边重新清点粮食,烧损了半袋不到,比预想的少。
赵铁柱把油桶搬回来,喘着粗气往她身边一蹲。
“那帮地痞肯定还会来。”
“不会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们今晚总共就准备了两手,里应外合。里面的人抓了,外面的冲不进来,油桶也丢了。”顾宛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这种散匪没有第三套方案,跑了就是跑了。”
赵铁柱将信将疑,但没再问。
天快亮的时候周三刀把王大壮审完了,过来找顾宛宁。
“问出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个缺耳朵的跟他接头时提了一嘴,说往北走还有个叫马四海的,占了一处石泉,过路人想喝水得拿命来换。”
顾宛宁的手停在册子上。
“他原话怎么说的?”
“说‘你们就算跑了今晚,往北走也是个死,马四海把泉眼堵得铁桶一般,过去一个宰一个。‘”
赵铁柱在旁边脸色变了。
“唯一的水源?”
周三刀点头。
“按那树皮图上标的,出了这片丘陵进荒原之后,方圆三十里就那一处能饮的活泉。”
顾宛宁把册子合上,视线落在北面那片漆黑的天际线上。
一百多号人要往北走,水比粮更要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