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废村的第二天下午,风就变了。
不再是南方山林里那种潮湿的凉,而是干冷的刮,像有人拿砂纸贴着脸皮来回蹭。
地面从泥地变成碎石,零星长着几丛枯黄的茅草,越往北越荒凉,到后来连草都没了,就剩灰白的碱土一片一片铺开。
队伍走得慢。
一百一十六口人拖成一条线,最前面的是巡守组开路,最后面的是老弱,中间隔着长长的沉默。
没人说话,嘴唇干裂了不敢张,风一灌嗓子就疼。
苏婉清从队伍中段快步追上来,走到顾宛宁旁边。
“后面又倒了两个。”
“什么症状?”
“腹泻,从昨晚开始的,今天又多了三个,加上之前的一共七个人拉肚子。”
“水的问题?”
“早上在那个洼地取的积水,我看着颜色不对但来不及拦。”苏婉清抹了把被风吹散的头发,声音压低了,“剩下的积水不能再喝了,再喝下去不止腹泻,要出痢疾。”
顾宛宁脚步没停。
“干净水还剩多少?”
“各户水囊加起来够今晚到明天中午,前提是只给病人和孩子先喝。”
“壮劳力呢?”
“忍着。”
顾宛宁回头看了一眼队伍。
一百多号人,七个在拉肚子,十几个孩子,二十多个走不快的老人和伤员,能打能跑的壮劳力不到四十。
“周三刀回来了没?”
话音刚落周三刀就从前方碎石坡后面翻出来了,跑得飞快,到顾宛宁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往北再走七里,过一片乱石滩就能看见,石壁底下一道泉眼,水量不小,哗哗地往外冒。”
“人呢?”
周三刀的脸色不好看。
“泉眼周围筑了一圈石墙,像个小寨子,里面少说住了三四十号人,带刀带弓的十来个。”
“马四海?”
“应该是,寨门口挂着个马头骨,我听见里面有人喊四爷。”
赵铁柱从后面赶上来,听见这话插嘴:“三四十人带十几条刀,咱们巡守也就十个能打的,硬冲?”
“冲什么?人家蹲在石墙后面等你送死呢。”
鲁成扛着他那根当拐棍的木杆,慢悠悠从队伍里走出来。
“小顾啊,我看这地方的碱地底下有料。”
顾宛宁看他。
鲁成用木杆在地上戳了两下,碱土表面硬而薄,下面的土层颜色发深。
“你看这个色,发灰带青,这是石灰岩层浅的征兆,水脉走石灰岩缝隙,地表能冒泉的地方底下一定有暗河或者支脉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附近还有水?”
“有,但得挖。”鲁成咂了咂嘴,“最少半个月能出水,还得选对位置。”
“半个月太久了。”苏婉清在旁边接话,“照现在的腹泻速度扩散,三天之内如果喝不上干净水,病倒的人会翻一倍。”
赵铁柱急了:“那咋办?总不能干等着渴死吧。”
顾宛宁没接他的话,蹲下来在碱土上拿手指划了几道线。
“周三刀,那个石泉寨附近有没有看见旧的东西,石碑,残墙,界桩之类的。”
周三刀想了想,拍了下大腿。
“有,乱石滩东侧立着半截石桩子,我当时还绊了一脚差点摔了,上面好像刻着字但糊了泥看不清。”
“多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