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巧娘!”
顾宛宁的声音没拔高,但穿透力够了。
林巧娘从第一排土屋里钻出来,披着外衫头发散着,手里还攥着白天做工的剪子。
“粮袋着了,带你那组人来拆袋子,用湿土盖,不要用水泼。”
林巧娘愣了半息就反应过来,扭头跑回屋里喊人。
顾宛宁对白芷说了两个字:“抓人。”
白芷往磨坊里那团青烟的方向看了一眼,点头,身形往侧巷里一闪就没了。
赵铁柱已经带着巡守往村口跑,顾宛宁在后面喊住他。
“别追出去,堵在入口就行,他们要冲就打,不冲就耗着。”
“那油桶呢?”
“百步远的距离推板车进来至少要两分钟,他们进不来的,前提是你别给他们让出路。”
赵铁柱带着七个人往南边跑了。
磨坊里面烟越来越浓,林巧娘带着五个女工冲进去,不是拿水泼粮袋,而是把冒烟的袋子一个个拖出来摔在地上,拿柴刀割开袋口把粮倒出来和着湿土堆在一起。
火没烧起来。
引火绳是慢燃的,只是在闷烧,还没引燃粮食本身,浓烟大多是油脂蒸出来的味道。
林巧娘拽出最后一袋粮的时候,手在袋底摸到一个人的脚。
“这儿有个人!”
她一脚踹过去,那人从粮袋堆后面滚出来,满脸灰黑,是个矮壮的汉子,手里还攥着没点完的火折子。
周三刀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出来的,一脚踩在那人后背上,把他按在地上。
“你他娘的是不是活够了?”
那人挣了两下挣不动,嘴里嚷嚷:“放开我,老子有人接应,你们跑不掉的!”
周三刀把他的脸摁进地里,对着顾宛宁歪了下头。
“认出来了,昨天偷粮那个王大壮。”
林巧娘把柴刀往地上一拍,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。
顾宛宁走到王大壮跟前蹲下来,没说话,等他自己把脸从土里扭过来。
“谁接应你?”
王大壮的眼珠子转了两圈。
“外面那些人,他们说只要我把粮烧了,带我和媳妇孩子走!”
“你信了?”
“那些人有刀有弓,总比跟着你们等死强!”
顾宛宁站起来。
周三刀问:“怎么处置?”
“公约写得清楚,私斗动械者逐出队伍。纵火算不算动械?”
杜文清从人群后面走上来,油布包夹在腋下,声音比平时沉。
“比动械重。”
“那就比逐出重。”顾宛宁转向周围已经围过来的人,“王大壮纵火烧粮,按公约从重处置,逐出队伍,在场所有被烧粮食波及的户组有权看押他,明日天亮后由三位户长共议后续。”
“凭什么!”王大壮在地上扭着脖子嚷,“你顾宛宁自己识人不行,放我在粮袋旁边干活的是你,出了事就全推我头上?”
底下有人嘀咕,是几个跟王大壮同组的人,声音不大但能听见。
顾宛宁没躲这个话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
周围安静了。
“昨天他偷粮我只罚了他劳作赎罪,没收掉他靠近粮仓的权限,是我的失误。”
她的声音平,不带任何辩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