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旁散落的半本簿册,封皮已经烧焦了一角,里页却还完整。
收。
身体像被丢进冰窖,膝盖一软跪在地上。
够了。真的够了。
顾宛宁咬住舌根,撑起来,踉跄着沿墙根退入暗巷。
身后魏昌平的咆哮还在继续:“粮呢!我的银子呢!谁动的!给我查!”
她没有回头。
嘴角牵了一下。
你查吧。查到天亮你也不敢报官。三十万石赃粮失踪,你跟皇帝怎么交代?说你私吞军饷存在西库?
这笔账,他只能自己咽下去。
回到顾府旧院时天色将明。
顾宛宁从后墙翻入,落地的瞬间腿一软,整个人摔在青砖上。
冷。
从骨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,连牙齿都在打架。
她爬了两步,只来得及把湿衣扯开一半,意识就断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耳边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。
“娘,你的手好冰。”
明哲。
温热的小手贴在她的脸颊上,另一只手正笨拙地往她身上盖被子。
顾宛宁睁眼,视线还有些散,先看到的是明安蜷在被窝里,抱着布虎睡得打呼噜。
再看明哲,小脸绷着,眼圈发红却没哭。
“你发了好大的抖,我不敢叫人。”明哲声音很低,“我把弟弟的被子也盖上了。”
顾宛宁撑起身,把儿子拉进怀里。
手指还在抖,但意识清明了。
“多久了?”
“天快亮了。”明哲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枚铜钥匙。
暗沉的铜色上沾着一抹干涸的褐红。
“祖父书房的地砖缝里捡的。”明哲抬头看她,“上面有血。”
顾宛宁接过来,拇指擦过钥匙上的锈斑和血迹。
她认得这把钥匙。
父亲从不离身的那只水纹木匣,用的就是这把锁。
父亲死时,木匣不翼而飞。
而这把钥匙,沾着血,藏在地砖缝里。
像是被人在最后关头拼命塞进去的。
顾宛宁攥紧钥匙,指腹摩过食指旧茧。
“明哲。”
“嗯。”
“祖父的书房,还记得什么位置放什么东西吗?”
明哲点头:“我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