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渠里的腥锈气灌进鼻腔,顾宛宁整个人贴在排水槽底部,脊背压着湿冷的石壁,只剩薄薄一层气隙。
头顶的靴底声一阵一阵碾过来。
“翻!把那排空车全掀了!”
木车倒地的闷响接连传来,她刚才藏身的位置,隔了不过半柱香。
顾宛宁控制呼吸,手肘撑住槽壁向前挪动,每一寸都在和身体的僵冷对抗。
水流淹到耳际,声音变得模糊。
排水槽尽头,渠口铁栅半开,月光从外面切进来一道窄缝。
有人站在渠口。
顾宛宁停住。
那人背对月光,身形瘦削,宫帽低压,腰间挂着一串铜牌。
太监。
他弯下腰,手里的灯笼朝渠口内晃了一下,光柱扫过顾宛宁伏着的位置。
她没躲。来不及了。
灯笼停了两息。
那太监直起身,将灯笼转向另一侧,嗓音沙沉:“这边没有,都是死水。”
身后跟来的禁军卒子探头看了一眼:“常公公,侯爷说要逐间搜。”
“搜。”那太监语气平淡,“老奴奉旨来核验旧库账册,你们先去南面,这头老奴盯着便是。”
卒子不敢多言,脚步声退远。
渠口安静下来。
那太监没再看她,只是侧身挡住了渠口的视线,一动不动站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。
顾宛宁从铁栅缝隙间钻出,浑身湿透,手脚已经不听使唤。
她没有道谢。
对方也没有回头。
只在她经过时,那人极轻地开口:“水渠西段今夜无人值守。”
声音像是自言自语。
顾宛宁脚步不停,拐入暗道。
身后再没有别的动静。
她把这张脸记住了。常安。父亲生前提过的名字,宫中水道的管事太监。
他为什么帮她?
这个问题留到以后。
顾宛宁从西段水渠攀上地面时,双腿已经在打摆子,视野里的景物晃成两层。
但她没走。
库房方向传来魏昌平的嗓音,隔着夜风仍然清晰。
“账本呢?拿来烧!”
“侯爷,只剩半本转运簿了,其余的您方才已经……”
“全烧!一张纸片都不许剩!”
顾宛宁扶着矮墙,目光落在库房后墙的气窗上。
火光从气窗里跳出来,映着一双手正往火盆里塞纸。
她等。
等到那人转身去搬下一摞文书,气窗口短暂无人。
三息。
她的意识触上空间边缘,冷意再次涌来,但这回她只取一样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