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3 的门后没有光,只有很长很长的、像余响一样的安静。
沈余站在门口,等眼睛适应。通风井漏下的那点满月银白,到这儿只剩一层灰蓝的薄雾,勉强勾出走廊的轮廓:两侧是一道道关着的门,门牌锈成暗红,刻着他看不懂的编号——不是 B3-001、B3-002 那种交易号,是更老的字,像是手刻的,笔画里还嵌着陈年的灰。
他往里走。脚底是那种老楼才有的、吸音的水泥,踩上去没有回声。这让他不安——他习惯了城市里处处回响,连自己的脚步都该有回音。这里没有。像走进一间被消了音的屋子,连心跳都显得吵。沈余忽然想起,自己七岁那年母亲被抽走记忆后,家里也变成这样——父亲不再说话,屋子像被消了音,他哭闹,回声撞在空墙上,比安静更瘆人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宽的门,门上挂着一块木牌,刻着两个字:静室。
守则第四条说的就是它。B3 层静室永不开启,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靠近。
他伸手推。门没锁。或者说,锁早就锈死了,他一推,铁锈簌簌往下掉,像门替他叹了口气。
门里是很大一间厅。没有窗,顶上一圈冷白的灯管,把整个空间洗成惨白。厅里摆着几十把旧木椅,不对,不是摆——是有人坐着。一排一排,坐得很满,又坐得很稀。满是因为人多,稀是因为彼此隔得远,每个人周围都留着一圈空椅子,像各自圈出了一小片不容侵犯的安静。
倒数第三排有个女人,怀里抱着一团空气,手臂弯出的弧度,刚好是一个婴儿的大小。她低头看着那团空,嘴角挂着极轻的笑,像真的听见了鼾声。沈余别开眼。这座城市把人的记忆抽走,却忘了有些东西,是抽不走也还不了的——比如一个母亲抱孩子的手。
这些人活着。沈余一眼就看出来——他们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可都活着。他们不说话,不交易,不戴任何售忆凭证。他们只是坐着,偶尔有人抬眼看看对面的人,对方也看看他,然后各自又把眼垂下去。没有一句交谈。
沈余忽然懂了老苔说的“静室”是什么意思。
这不是牢房。是这座城市里,唯一不收记忆的地方。
他顺着椅子往里找。父亲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认的,也许是一种气味——父亲身上有股很淡的、搬过家的人特有的那种空。和那具尸体一样的空,只是这股空是坐着的,不是躺着的。
倒数第二排,靠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