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行未久,忽停。
帘掀,冷风灌入。铁手立于车辕,侧身让开一条道。
一名灰衣侍从快步上前,不语,只将一封黄绢密函递进车内。
封口火漆印完整,正面一个“密”字,边角有鹰首暗纹——神侯府最高令签。
林羽接过,拆封。
无情已推轮椅至侧,袖中抽出一柄银尺,轻轻压住纸角。
铁手跃下车辕,绕至窗边,半身挡光,防人窥视。
密函展开,三人都看得清楚。
“查江南藩王私藏兵器案,溯其源流,竟与三年前血河车劫案有所牵连。”
林羽目光一顿。
血河车——早年传闻中一辆通体赤红的马车,载着赈灾银自京城出发,中途失踪,押运官兵尽数暴毙,尸体无伤,唯唇色发紫,如饮毒酒。此案多年悬而未决,坊间只道是江湖邪派所为,从未牵扯朝堂。
如今竟与兵器外流并案?
无情指尖轻点纸面,声音平:“血河车失事后三个月,第一批军用铁锭流入苏家铁铺,名义废料回收。时间太巧。”
铁手冷笑:“巧?是有人想让我们觉得巧。”
林羽没说话,将密函翻至末页。落款是诸葛神侯亲笔,墨迹沉实,最后一句写着:“此案若成,可动国本;若败,清流尽灭。”
他缓缓折好信纸,放入怀中。
三人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。
铁手退后一步,站定门前石阶。无情双手扶轮,缓缓升起上身。林羽推开车门,跃下地面。三人并立于神侯府大门前,青石板映着晨光,影子连成一线。
林羽开口:“不破此案,不回朝。”
无情接道:“不查到底,不死不休。”
铁手抬掌,拍向石狮底座。轰然一声,碎石飞溅,掌印深陷三寸。
“人在,案在。”
话音落,马车再启。
车轮滚动,碾过门槛,驶出城门。林羽坐回原位,从布囊取出小瓷瓶,拔塞审视。药粉淡灰,遇光微泛青,是他特制的踪迹显影粉,沾于鞋底、车辙、门把皆可留痕,七日内不散。
他轻轻吹去瓶口浮尘,重新塞紧,放回囊中。
车内一时静。无情闭目养神,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敲,似在默算路线。铁手坐在车辕,一手握鞭,一手按刀,目光扫过沿途商旅。
林羽靠在车厢,眼皮微垂。
昨夜别庄横梁上的两个时辰,又浮眼前。
他贴伏于梁木,呼吸放至最轻,耳中听着下方低语。一名瘦高男子踱步地窖中央,手中账本翻动:“这批货走完,就烧册子。出了事,自有上头兜着。”
另一人笑:“他们查到这儿,也只抓得到我们这几个替死鬼。”
那时他不动,因知线索未断。如今想来,那“上头”,怕不止丞相一人。
而现在,对手不只是权臣,更是藩王——手握重兵、据地自雄的诸侯。他们藏兵器,练私军,若真图谋不轨,一动便是山河震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