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神侯立于主位,手中密报未展,目光先扫三人:“昨夜截获库银三万两,账册副本五卷,转运路线七条,尽数印证。”
他顿了顿,声如沉钟:“林羽所布药粉,循鞋底踪迹直引别庄地窖。铁手破门之时,人赃俱获,无一脱逃。”
无情坐于轮椅,指尖轻点沙盘边缘新添红点。“三名主事官吏下狱,抄家令今晨发出。其一为户部司库副使,其二挂兵部虚衔,其三——出身丞相府旧仆。”
“但根未动。”林羽开口,语如刀削。
“正是。”诸葛神侯放下密报,“圣上览首折,压而不发。三小官顶罪,高层仅得申饬文书一封。丞相闭门称病,朝会未出。”
堂内寂静。窗外风掠铜铃,响了一声,戛然而止。
铁手倚柱而立,掌心缓缓握紧又松开。“证据确凿,为何只惩枝叶?”
“因真证亦难撼根基。”诸葛神侯低声道,“他们早备替身。此三人,本就是断后之棋。案发即认罪,风波落地,上头便可言‘已查处’,大事化小。”
林羽垂目看手。昨夜潜入别庄,他曾贴墙翻梁,在横木伏身两个时辰。彼时耳闻下方低语:“只管运,出了事自有上头兜着。”
如今思之,非是狂言,乃有恃无恐。
“此战,我们赢了半局。”无情轻语,“破案易,掀桌难。”
诸葛神侯颔首:“可这半局,换来了入场之契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足音轻至。一名内侍自侧廊而来,灰褐衣色,腰无佩饰,手捧黄绢一卷,封口火漆印,正面一个“密”字。
他不语,只递上。诸葛神侯接过,拆信阅毕,神色渐凝。
良久,抬眼,目光逐一扫过三人面庞:“宫中密令——彻查各地藩王私藏兵器一事,由神侯府独立承办,不经兵部、枢密院之手。”
林羽眉峰微蹙:“兵器外流?”
“不止。”诸葛神侯将黄绢交予无情,“北境三路军报皆称铁料短缺,市井黑市却频现制式刀剑,刃纹与边军一致。江南更有人查获未登记弩机,箭簇刻有旧王府标记。”
无情疾览文书,指尖停于一处:“兵器来源指向江南三大藩邸。其中两家近年扩修校场,暗增护卫编制,报备名为‘护庄民团’。”
铁手冷笑:“民团用得起千锻钢?”
“皇帝不信。”诸葛神侯道,“故绕开常轨,命我等直查。此非贪腐案,乃谋逆之兆。”
林羽默然片刻,问:“若查实?”
“便非抓人那般简单。”诸葛神侯看他,“或逼出一场内战。”
堂中空气似沉一寸。无人作声。
林羽忆起昨夜那一刀终未出鞘——他在地窖上方静候良久,眼看箱移人走,却未夺物动手。他知,那时所求非证,而是线索延续。
而今,线已牵向更深之处。
“谁去?”他问。
“你们三个。”诸葛神侯道,“无情统全局情报,铁手护行途安危,林羽主查踪迹流向。即刻整装,南下江南。”
无情不动,只将轮椅前小匣合拢,内藏刚整密报副本。铁手活动手腕,肩甲轻响。林羽解下腰间布巾,拭刀鞘尘土,复系紧。
“我非神侯府编制。”林羽忽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诸葛神侯看他,“但你是唯一能在别庄横梁伏身两个时辰不动之人,也是唯一能在账本之外,看出人心走势者。”
林羽不再言语,只将刀佩正,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