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手按刀柄,掌心温热。
这一趟,不能再等。
马车渡江时,天色已午。江面开阔,水色浑黄,舟楫往来如织。船夫撑篙离岸,铁手站在船尾,盯着对岸官道。林羽倚窗而望,见远处城门高耸,守卒持枪列队,盘查极严。一辆货车上前,被拦下三次,才准通行。
进城之后,气氛更异。
街市不如北方热闹。茶馆空座居多,无人高声谈笑。几个孩童在巷口踢毽子,见官兵巡逻路过,立刻散开回家。客栈门前挂着“客满”木牌,可林羽瞥见二楼窗户未关,晾衣绳空荡,分明无人居住。
铁手跳下车辕,买了两个炊饼回来,递给车内二人。“卖饼的老汉说,最近官府收税严,商户关门的多。夜里还有黑衣人巡街,不让百姓聚众。”
无情点头:“不是官兵,也不是捕快。动作太快,不像地方编制。”
林羽望着窗外,一家药铺门口,掌柜正往墙上贴告示,写的是“慎言国事,违者重罚”。墨迹未干,已有路人匆匆走过,看都不看一眼。
他知道,这是怕。
不是怕贼盗,是怕祸从口出。
这地方,早已不是寻常查案之地,而是暗流涌动的险局。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,每一句话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。
他伸手探入布囊,将药粉瓶、地图、火折子逐一检查。确认无误后,又摸出一枚铜钱,在掌心轻轻转动。这是他在四合院世界留下产业时,娄晓娥塞给他的“压袋钱”,说是能保平安。他不信神异,但一直带着。
如今也还在。
铁手察觉车内安静,回头问:“想什么?”
林羽收起铜钱,淡淡道:“在想,这次能不能全身而退。”
铁手咧嘴一笑:“你这种人,命最硬。上次在仙剑世界,雷劫都劈不死你,还怕几个藩王?”
林羽摇头:“我不是怕死。我是怕查不到真相。”
铁手没再说话,只将斗篷拉紧了些,目光投向远处城楼。
无情忽然睁眼:“苏州府到了。”
马车缓缓停在一处驿馆前。门匾斑驳,檐角生草。门口两名差役懒散站着,见马车停下,也不迎上,只斜眼打量。
林羽先下车,环顾四周。
街道宽阔,却冷清。对面酒楼挂着“今日歇业”的牌子。隔壁布庄卷帘半落,隐约可见内里货架空空。一只野猫窜过路口,叼着半块干馍,迅速钻进墙洞。
风从巷口吹来,带着潮湿的泥土味。
铁手扶无情下车。轮椅落地,轱辘压过青石接缝,发出轻微震动。无情不动声色,已将周围地形记下:东街两处暗哨,南巷有弓手驻点,西市口设了临时税卡。
林羽站在街心,抬头望天。
云层低垂,不见日影。空气闷重,似将下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肩上布囊系紧。
江南已至。
车夫收拾缰绳,准备离开。林羽忽然叫住他:“这城里,最近可有什么大事?”
车夫回头,看了他一眼,眼神闪躲:“客官莫问。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久。”
说完,一抖鞭,马车掉头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