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解下布囊,取出一叠纸页,铺于案上。皆是亲手所录:路线、时辰、藏匿之处,一一以异色笔标注。最醒目者,自义安栈始,经染坊、废布市,终抵城外三十里别庄。名义养马,实则有异。前日亲探,夜半车动,所载非草料。
他卷图系绳,背刀出门。
神侯府石阶未扫,露湿靴底。守门人见其至,颔首放行。直入内堂,推门刹那,诸葛神侯立于沙盘前,无情坐轮椅之上,指尖轻点一处标记,铁手立于侧后,双手垂落,气息如山。
“你来了。”诸葛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室无声。
林羽点头,展图于案。“七日之内,其行频三倍。三日前,账房深夜赴染坊旧址;前日,两名家奴押箱出城,我尾随半程,终点西郊别庄。昨夜,心腹再入丞相别院,滞留半刻方出。”
指尖落于别庄位置:“此地有诈。无马嘶之夜,反见文书焚痕。线人混入查探,库房空匣堆积,地窖入口却有人把守。”
无情抬眸:“可会是调虎离山?”
“不是。”林羽摇头,“他们不怕查,因以为我们仍在原地打转。近日交接皆显,似有意漏迹。”
铁手皱眉:“诱敌?”
“是傲。”林羽冷笑,“他们信证据止于账本,不知我们已触其人。”
堂中静默片刻。诸葛缓步上前,目光扫过图中标记,终停于那条通往别庄之线。
“你是说,核心证物已开始转移,准备收网?”
“正是。”林羽道,“若再迟一步,人去楼空,线索即断。今夜动手,或难擒主谋,但中间这一层网,必可掀翻。”
无情指节轻叩轮椅扶手:“可若主谋不现,揭发之后,朝中仍有回旋余地,案仍可拖成死局。”
“故我有一策。”林羽自怀中取出一枚铜片,不过指甲大小,正面细纹一道,背面刻一“追”字。“边关所学追踪术,特制药粉涂于衣角鞋底,三日不褪。百步之内,踪迹可循,绝不误判。”
稍顿,续道:“行动当夜,我可先潜入别庄,在交接之时,为关键人物暗做标记。一人带标离庄,我便可追至终点——纵入宫禁、登相府,亦知其所见何人。”
无情目光微动:“可保无痕?”
“药粉无色无味,遇风即干,彼身不知。”林羽道,“七次试用,从未失手。”
铁手望向诸葛:“若真能锁最终联络之人,此击便有千钧之力。”
诸葛沉默良久,终开口:“何时可布?”
“随时。”林羽道,“今夜便有一次交接。线报称,两辆马车出城,名曰‘旧档销毁’。我疑,那是真正的底账副本。”
诸葛缓缓颔首:“那就定在今夜。”
无情即动,将布图与沙盘对照,重标伏击点。铁手转身取刀,验鞘松紧,活动肩颈,动作无滞。
“我负责外围接应。”铁手道,“一旦标记落身,我即率人封南北路口,断其传信之路。”
“我调度眼线,断所有飞鸽往来。”无情补充,“另遣两队暗哨,埋伏三条主路。”
诸葛端坐主位,目光掠过三人:“此战不在多捕,而在精准。我们要的,不是办事奴才,而是下令之人。林羽之术,乃成败关键,务必万全。”
林羽点头:“我将于交接前一个时辰潜入,藏身地窖上方横梁。视野开阔,又避巡守。”
“若被发觉?”诸葛问。
“则强取。”林羽手按刀柄,语声平静,“未必全身而退,但至少抢下一箱,乱其阵脚。”
铁手低笑:“这话,对胃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