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的选修课,花花和关小雨到得格外早。
倒不是他们突然爱学习了,主要是怕那个奇怪的李长老。
两人穿过连接回廊,刚拐过一道月洞门,就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。
花花抬头,脚步猛地顿住。
前面十来步远,令狐长老正背着手从另一条岔道走过来。
手中银针在指尖转着,步子不快不慢。
而就在月洞门的另一侧,李长老正迎面走来。
月白长袍,素面折扇,步履从容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。
李长老看见令狐长老,脚步微顿,随即双手执扇,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长揖。
“令狐师兄。”
声音温润,不卑不亢。
令狐长老的脚步停了。
他看了李白一眼,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,然后直接绕过李白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长袍拂过石阶,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。
花花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态度也太明显了吧?明晃晃的嫌弃,连装都懒得装一下。
但李白好像并没有生气。
他维持着长揖的动作,目送着令狐长老走远,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才缓缓直起身。
动作一丝不苟,姿态端正,仿佛面前还站着人似的。
花花:“……”
他扯了扯关小雨的袖子,压低声音。
“这人是不是有病?人家都走了他还行礼?”
关小雨没有接话,眉头微皱,浮着一层少见的思索。
花花推了推她。
“小雨,你发什么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关小雨收回目光,转身往讲堂方向走。
“走吧,快上课了。”
花花小跑着跟上,嘴里还在嘟囔着。
“我算是看明白了,这位李长老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。对谁都笑眯眯的,转头就给人挖坑。”
“你闭嘴吧,小心被长老听见再抄一次《道德经》。”
两人走进讲堂。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弟子。
李白站在讲案后,他讲得从容,从孔子周游列国说到孟子见梁惠王,从墨家兼爱非攻说到道家无为而治。
引经据典如行云流水,一个时辰下来,书册上记满了笔记的弟子不在少数。
关小雨坐在角落里,她手里也捏着一支笔,但她没怎么记,因为她的注意力大半在旁边那个人身上。
花花把书竖在桌面上,挡住了自己的脸。
从远处看,他好像在看书,但关小雨坐得近,看得一清二楚。
关键这傻子还在眼皮上画了两个眼睛。
眼皮上各画了一个圆圈,中间点了个黑点,然后他闭上眼,把书册一立,远远看去,还真像模像样地在“看书”,而实际上他早就睡过去了。
关小雨:“……”
她当时真的好想踹他一脚,但讲堂里太安静,她怕动静太大。
“这人没救了。”
可就在这时,李白的话锋忽然一转。
“是以,诸子百家之学,归根结底,皆是为了天下苍生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,手中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。
“然则今日之世,北仪叛军肆虐,更有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怪物横行乡野,黎民流离失所,白骨露于旷野。而寒宫汇聚百家之长,诸位在此学艺修文,难道只是为了独善其身?”
讲堂里一阵骚动。
弟子们互相看了看,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皱起眉头。
“长老,寒宫历来不涉朝廷战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