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弟子试探着开口说道。
“不错,我等在此修习武艺、医术、机关,是为了明道,而不是为了替那郭将军打仗。”另一个弟子接话道。
“况且那些怪物凶狠异常,我等学艺未精,如何与之为敌?”
弟子们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,教室像一锅水慢慢烧开了。
李白没有打断他们,只是静静地站着,手中折扇收在袖中,等到声音渐渐平息,他才缓缓开口说道:
“诸位所言,并非无理。寒宫立世数百年,确有不涉兵戈的规矩。然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孟子曰:‘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。’今日之寒宫,是穷是达?”
他走到讲案前,指尖轻叩着桌面。
“郭将军派人来求援,皇子殿下昏迷不醒,百姓在叛军铁蹄下哀嚎。若寒宫坐视不理,与见死不救何异?我等学百家之学,若连这一点担当都没有,与腐儒何异?”
他的声音虽不高,但字字清晰,像一根根针,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议论声小了。有几个弟子低下头,若有所思。
但就在这时,后排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年长些的弟子,他看起来在寒宫待了有一些年头。
他一直沉默地听着,直到此刻缓缓站起身:
“长老所言,义之所在。可是那当年的长安……”
他说到“长安”两个字时,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。
讲堂里瞬间安静了,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,而是一种突然冻结的死寂。
所有弟子的表情都变了,有人猛地抬头,有人攥紧了拳头,有人低下头……
关小雨虽然不知道当年长安发生了什么,但她能感觉到“长安”这个词背后好像压着一座山。
李白站在讲案后,沉默了大约三息的时间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沉痛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鱼,我所欲也;熊掌,亦我所欲也。二者不可得兼,舍鱼而取熊掌者也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“生,亦我所欲也;义,亦我所欲也。二者不可得兼,舍生而取义者也。”
他环视了一圈讲堂里的弟子,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滑过。
“当年长安之事,寒宫有人选择了生,有人选择了义。选择生者,并非贪生怕死,他们背负着寒宫的传承,背负着不能死的理由。选择义者,也并非鲁莽赴死,他们知道此去无回,却还是去了。”
他停了一停。
“他们都是义士。”
他的话轻得像一片落叶,却重重地落在每个人心上。
讲堂里鸦雀无声,花花换了只手继续垫着脑袋,依旧睡得香甜。
关小雨看着李白,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他表面上温润如玉、经纶济世,像极了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。
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,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沉痛,让她意识到,这个人身上背着的东西,可能比在场所有人都重。
“诸位。”
李白的声音把众人从沉默中拉回来。
“今日之课,到此为止。课后请诸位自行思考一个问题,若有一日,义与生之抉择摆在你们面前,你们当如何?”
之后,他转身收起讲案上的书册。
弟子们陆续起身,低声交谈着散去。
关小雨推了推旁边那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人。
“花花。快醒醒,下课了。”
花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他看起来滑稽得要命。
“嗯,下课了?”他揉了揉眼睛。
“李长老讲完了?”
“讲完了。你一句都没听见。”
“走吧。去吃饭。我饿死了。”
“你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?”
“不能。”
关小雨白了他一眼,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