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啊!消食药是消食的,那你把它当饭吃,吃撑了,然后再吃消食药……”
“你这是套娃……”
关小雨扶额,刚想再反驳两句,前面那个弟子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这笑声在安静的晨课里格外突兀,就像往油锅里滴了一滴水。
令狐长老的声音停住。
“第七排,穿蓝边弟子服的那个。”
长老的声音不高,但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“你方才笑什么?”
那小弟子浑身一僵,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。
他偷瞄了一眼后排的花花和关小雨,嘴唇动了动,眼神里写满了挣扎。
说吧,怕得罪人,不说吧,长老这关过不去。
最终,求生欲战胜了义气。
回、回长老,后面两位弟子问了一个问题,他们说如果吃消食药吃饱了,再吃消食药,会不会反而消食……”
他说得磕磕巴巴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前排有个弟子低头假装咳嗽,令狐长老沉默了。
他站在台阶上,他看着关小雨,关小雨一脸无辜地捧着竹简,他又看着花花,花花正用一种“我什么都没做”的表情缩着脖子。
沉默了大概五息的时间。
“花花,关小雨。”
长老开口了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下课后,来我书房。”
花花:“……”
关小雨:“……”
关小雨猛地转头看向他。
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。”
花花眨了眨眼,嘴角慢慢翘起来,凑到她耳边,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。
“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
“同你个头!是你自己脑洞大开!”
“本侠的脑洞也是福气的一种。”
“那是蠢!”
“闭嘴,长老在看我们。”
令狐长老确实在看他们。那双眼睛像两把手术刀,把他们俩从头到脚剖了个干净。
“继续上课,第七十五味,神曲……”
下课的钟声一响,花花和关小雨落在最后,一步三挪地磨到书房门口。
花花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。
花花推开门,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,书房不大,三面墙全是药柜,每个小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,密密麻麻像蜂巢。
正中间一张宽大的书案,堆满了纸卷和几只粗瓷药罐。
令狐长老坐在书案后面,花花站直了,准备挨骂。
他在脑子里快速组织了一下认错话术“长老我错了”“下次一定认真听讲”
他在脑子里排练了一遍,觉得诚意还不够,正准备加码,令狐长突然老开口了。
“你们就是郭将军派来的学生?”
花花一愣,准备好的认错词全堵在嗓子眼。
“嗯!对!郭将军派来的!”
关小雨在旁边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往前半步。
“不是。是文昭宫主亲自选的。”
花花:“???”
令狐长老的手停了一下,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。
长老摇了摇头,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书案上的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一股苦涩的蒸汽往上飘。
“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的。你们还是少掺和他们的事。”
花花皱眉:“他们?”
令狐长老没接话,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,像是在看很远的东西。沉默了几息,他才收回视线,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。
“郭将军也好,文昭也好。”
长老的声音轻了些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说给他们听。
“寒宫的事,外人掺和进来没好处。”
花花和关小雨对视一眼。花花想说什么,但令狐长老已经摆了摆手。
“罢了。既然来了,就好好学。百草院的课业不轻松,每日认药、背方、辨性味,一样都不能落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花花身上停了一瞬。
“课业不精,就把《本草寒宫卷》从头到尾抄一遍。我数过,九百三十三味药,一个字都不能少。”
花花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去吧。明日卯时,莫要再迟。”
花花和关小雨退出书房,轻轻带上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