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狐长老的声音沙哑低沉,一字一字地念着药名、性味、归经、主治,像在念某种古老的咒语。
满院子二十几个弟子端端正正地坐着,手里捧着书册。
花花在最后一排,手里也拿了本书,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小字,但他看得眼晕。
他眼睛盯着前排弟子的后脑勺,思绪早就飘了。
他脑子里此刻已经开始盘算着中午能吃到什么。
火锅,涮羊肉……
旁边,关小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。
她看起来倒是文文静静的,但眼皮却一直在打架。
昨晚她也没睡好,花花那通敲墙把她从梦里拽起来,之后再入睡就浅了。
此刻在这药味熏人的院子里,晨风一吹,困意像潮水似的往上涌。
“哈……”
关小雨张大嘴巴,打了个哈欠,眼泪都挤出来一点。
令狐长老的声音忽然停了。
关小雨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低头假装看书,其实眼睛已经快对不上焦了。
花花一个激灵,从幻想里被强行拽回来,抬头一看,令狐长老那双刀子似的眼睛正盯着他们这排。
“后排那位女弟子。”
关小雨浑身一僵,慢慢抬起头。
“你方才打的什么哈欠?我方才讲的药,主治食积不化、脘腹胀满。你来说说,这味药叫什么?”
关小雨:“……”
她脑子一片空白。食积?脘腹?什么玩意儿?
她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花花,
花花被她一捅,迷迷糊糊地回过神。
“断、断肠草……”他小声猜测。
她也不知道断肠草是不是消食药,但花花他说是那就是吧?再说她现在哪有别的答案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站直了身子,硬着头皮开口:
“回长老,是断肠草?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前排一个弟子地一声,赶紧捂住嘴。
旁边几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,嘴角疯狂上扬,拼命忍着。
令狐长老站住了,他看着关小雨,脸上的表情很微妙,像是想发火,又像是被气笑了。
他手里的银针转了一圈,慢慢开口:
“断肠草,消食,这位女弟子,你是想消食,还是想患者直接往生?”
所有人终于绷不住了,“轰”地一下,笑声此起彼伏,还有人咳嗽,有人低头抖肩膀,还有人假装被药味呛到了。
关小雨的脸瞬间红了,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,她猛地转头瞪向花花。
花花缩了缩脖子,恨不得把自己脑袋塞进书中。
令狐长老没再理关小雨,目光一转,落在花花身上。
“旁边的小伙子,看你方才坐得笔直、目不斜视,上课这么认真的样子,肯定知道答案。就你来回答。”
花花:
他缓缓站起来,挠了挠脑袋。
“长老,我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脑子里搜刮了一遍,却一个有用的都没有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全场安静。
令狐长老盯着他看了三秒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不可救药的朽木。
“你方才那副认真模样,是在想什么?”
“中午吃啥。”花花老实交代了。
前排有个弟子终于没忍住,哈哈哈一声就笑了出来,赶紧被旁边的人捂住嘴。
令狐长老看着花花和关小雨这两个卧龙凤雏,深吸一口气。
“坐下。”
两个字,对花花而言就像大赦天下的圣旨。
花花和关小雨同时是同时坐下。
令狐长老转身走回台阶,声音恢复了平稳。
“麦芽。性味甘平,归脾、胃经,主治食积不化、脘腹胀满。”
他顿了顿,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:
“断肠草是第三味,再有人拿它消食,我不介意亲自让他演示一遍它的功效。”
可他们屁股刚沾椅子没多久,花花就凑过来了。
他侧着身子,用书挡住半张脸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喂。”
“干嘛?”关小雨还沉浸在羞耻中,没好气地会应了一声。
“你说如果吃消食药吃饱了,然后再吃这个消食药,会不会反而有消食的效果?”
关小雨:“……”
她缓缓转过头,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