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斯拉坐在渭南重工业园区内的实验室办公室巨大橡木桌前,电灯照亮摊开的图纸,指尖顺着线圈、火花间隙的线条缓缓滑动。李善兰、徐寿立在一旁,安静等待结果。
他许久才抬起头,瞳孔发亮,声音微微颤抖:
“不需要铜线就能传递信号?麦克斯韦的方程预言了这种波动,但是在欧洲没人当真。”
华世芳缓缓开口:“不只是信号。如果这套原理推演到极致,将来可以不靠电线,直接输送电力。这份图纸只是起点。工坊、钢铁、铜线、工匠,全部归你调度。你可以放手去验证。”
特斯拉俯身重新看向图纸,沉默片刻:
“这个课题,值得我耗费数年光阴。我愿意留下来试一试。但我有一个条件:这项研究,不能只当做战争工具。”特斯拉不会因为工厂大、图纸厉害就心甘情愿留下。他是理想主义天才,极度看重学术自由、发明归属权、人格尊严;绑架给他带来的屈辱是心理底层结,不能靠物质完全抹平,需要时间慢慢调养。
工坊屋顶临时搭起木架,扯起数十丈长的粗铜天线,斜斜伸向渭河平原的上空。地面埋着几块大锌板作为接地极,潮湿泥土裹住金属,用来导散电火花的余波。
工坊的中央,木台之上,是特斯拉与华世芳、徐寿带着工匠打磨数月的试验装置:高频感应线圈,一对黄铜圆球构成火花间隙,蓄电瓶组,还有依照洪天贵福提供的图纸反复修改的谐振回路。四周的木窗全都敞开,数十名学徒、工匠屏息而立,远处帐篷内,洪天贵福静静观望着试验的发生。
这是最后一次临近观看,洪天贵福他的军队正在攻略东北,他冒着极大的风险,临时秘密赶回西京,现在特斯拉已经迁居渭南重工业园区,外人要想再接触到特斯拉的难度呈几何倍数增长,在看完这次实验后,他还要赶回安北都护府,坐镇北方,完成攻略东三省的历史任务。
特斯拉换上干净亚麻衬衫,袖口挽起,指尖小心调整两铜球之间的缝隙。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臭氧味道,那是此前反复试放电留下的电粒子气息。
“一切准备妥当。接收站在半里之外的另一座接收装置,华先生,那边准备好了吗?”特斯拉转头问道。
华世芳点头:“接收机线圈、金属粉末检波器已经就位,随时等候。”
特斯拉深吸一口气,伸手合上电源开关。
“滋啦——噼啪!”
两道黄铜球之间拼发出蓝白色的电火花,细碎爆裂声连绵不断。高频线圈开始震颤,空气仿佛跟着一起抖动。屋顶那根长长的铜天线,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辉光。
“发送信号!”特斯拉高声下令。
工匠按约定,以长短不同的火花脉冲,敲出预先商定的简单密码。
半里外的接收棚。
华世芳守在接收机旁,眼睛死死盯着玻璃管内的金属粉末。原本松散的铁屑,在电波抵达的一瞬间骤然凝结,连通回路,旁边的电铃“叮”地一声,短促响了三下,停顿片刻,再响两下。
“收到!收到!”守在接收机旁的学徒猛地起身大喊,声音穿过秋风传回主工坊。
工坊内瞬间一片骚动,工匠们互相对视,低声惊叹。徐寿扶着案沿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此前半生,他只见过靠电线传递电报,从未想过,信号竟能凭空穿过空气。
特斯拉关掉电源,火花戛然而止。他走到天线下方,仰头望向苍茫云天,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。
“成了!电磁波,可以穿过空气传递讯息。”他缓缓开口,随即又转头看向洪天贵福方向,“但这仅仅只是通讯信号。”
他伸手轻轻敲了敲感应线圈外壳:
“既然信号可以无线跨越半里距离,那么电能,理论上同样可以。无线电报只是旁枝末节,真正的大道,是不用一根电线,向远方输送电力。”
洪天贵福赶来实验室缓步上前:“这一步,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探索。只是这项通信技术,在战场之中,可以千里传讯,价值巨大。”
特斯拉微微皱眉:“我不反对科技用于警戒、救灾。但我希望约定在先,不能只用它来策划屠戮平民。”
洪天贵福颔首:“我应允。技术的钥匙在你手中,研究资源尽归你调度。下一步,我们把两站距离拉长,调试到十里,二十里。”
站在侧后方的李善兰捻着胡须,目光落在线圈与图纸之上,心中已经开始演算电磁波传播的相关算式。而工坊墙外,隐蔽的暗哨牢牢盯着四周——他们知道,这种能隔空传信的新技术,一旦消息外泄,清廷与沙俄的密探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前来窥探、破坏。
洪天贵福目标不是让他宣誓效忠天国,而是达成长期自愿的合作关系;让特斯拉保留“未来可以离开”的选择权,才是能打动他的关键。
同时洪天贵福要处理三大外部威胁,还要处理天国内部保守派的反弹,协调左宗棠的安全猜忌和沙俄特工策反,反而愚昧无知的满清旗人可以忽略不计。
先处理特斯拉的心理阴影,正视绑架带来的过错,不回避、不粉饰,消解掉特斯拉最大的心理创伤:我是被掳来的人质,不是投奔者。
洪天贵福不能装作绑架从未发生,不能拿“为你好”去道德绑架特斯拉。
要公开坦诚认错:在正式的研究院章程里,明确写明:“特斯拉先生本非自愿来华,此行出于强行接引。天国对此并不否认。”
绝不拿恩情施压:不会反复讲“我们给你工厂、给你经费,你就该报答天国”。特斯拉最反感这种交易式的人情绑架 。
洪天贵福承诺保留特斯拉离开的权利,白纸黑字落到实处,书面约定:
只要外部局势允许,特斯拉有权随时提出离开;天国必须安排安全返回路线,允许他带走全部手稿、实验笔记,这些宝贵资料不得扣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