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完大半汤汁,青年张嘴咬下半个生煎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被熟猪油煎透的底壳酥脆掉渣,麦焦香瞬间溢满口腔;紧接着是吸饱了鱼肉鲜汁、松软回弹的面皮;再往里嚼,弹牙的猪肉馅里裹着脆生生的冬笋丁,越嚼越香。
青年眉眼舒展,眼神亮了起来。
这两天在工地上连轴转赶工期,顿顿吃冷硬的盒饭与泡面,嘴里寡淡,胃也折腾坏了。这会儿一口酥脆爆汁的生煎嚼下去,再跟上一勺滑润温热的黄鱼羹,额头上很快冒出了一层汗珠。
四个生煎包,一碗热鱼羹,七八分钟便见了底。
碗底干干净净,连盘子里掉落的几粒焦脆芝麻都被青年用筷子尖沾着吃完。
青年放下筷子,拿纸巾擦了擦鼻尖上的汗,整个人精神了大半。青年站起身,掏出手机走到收银台前,准备扫码付款:“大姐,真的太谢谢你们了!这顿饭吃下去,我这胃里彻底踏实了。您快告诉我多少钱,哪有开门做生意让人白吃的道理!”
刘姐笑着把桌上的收款牌往后挡了挡,转头看向后厨传菜口。
李远正拿着抹布擦拭白案台,闻言抬起头,随口说道:“说了是试菜,还没上菜单呢,收你钱我这账也没法平。真觉得好吃,等你下次来这边出差或者干活,正经点碗面再付钱就行。快去吧,再耽搁真赶不上地铁了。”
青年张了张嘴,看着李远温和的脸色,又看了看满脸笑容的刘姐,眼眶泛红。青年没再坚持,双手合十朝着后厨和刘姐深深鞠了一躬:“谢谢老板,谢谢大姐!下次来这边,我一定再来!”
说完,青年拉起行李箱,脚步轻快的推门迈进了渐暗的暮色里。
大堂里重归安静。
老钱背着手溜达到传菜口前,啧啧两声:“远子,你瞧见没?连赶车的小伙子都吃得连汤都不剩。这冬笋黄鱼羹配脆底生煎,赶紧让刘姐写水牌上吧!今晚周末,肯定抢手!”
李远活动了一下酸涩的右手腕,低头看了一眼灶台。
熬黄鱼高汤的铁锅里,乳白色的浓汤已经下去了一小半;案板旁的小盆里,上午削下来的冬笋边角料也见了底。
“钱叔,今晚挂不了牌。”李远如实解释,“这鱼羹的汤底是用做黄鱼面剔下来的二三十副鲜鱼骨熬的,冬笋丁也是切腌笃鲜留下的边角料。这点东西,满打满算也就再出个七八份,挂上水牌不够卖,反而让排队的客人白等。”
站在白案旁的王大柱也擦了擦脑门上的汗,憨厚直接的接话道:“钱叔,这半发面的生煎包看着简单,捏褶子和控水煎底讲究得很。刚才那一锅全是师父自己上手包的,我这手速还没练利索呢,真要一晚上煎个十几锅,我非得包漏汤不可。”
孙强在旁边守着一号灶的清汤锅,跟着点头:“晚市还有常规的打卤面、肉丝面和剩下的几碟熟糟双拼,再临时加生煎和鱼羹,灶头和铁锅都倒腾不开。”
老钱往后厨里瞄了一眼,见确实只有半锅浓汤和一小块醒着的面团,砸了咂嘴:“得,合着我老钱今天是占着独一份的便宜了!那明天呢?明天周日总能吃上了吧?”
“看老林明早能送来多少鲜黄鱼和冬笋吧。”李远把剩下的半盆生煎馅收进保鲜盒里,“要是料够,大柱今晚把这半发面的褶子练顺手了,明早或者中午试着出几锅。”
“那成,我明早再来蹲着!”老钱拍了拍肚子,揣着手慢悠悠的出了门。
送走老钱,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下午五点。
李远洗净手,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那点黄鱼羹和锅边留着的几个生煎,冲着后厨众人招呼道:“大柱,大山叔,强哥,趁着还没到五点半上客,把剩下这点生煎和鱼羹分了垫垫肚子。”
王大柱咧嘴笑了笑,连忙拿来几个小碗:“谢谢师父!我刚才闻着那股猪油香,馋得不行了!”
几个人围在工作台旁,一人两个脆底生煎、半碗温热的黄鱼羹,三两口下肚,后厨里响起一片清脆的咀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