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冰冷刺骨的断言……
还有……灵虚子最后那声绝望的嘶吼,和他彻底湮灭在青金剑光下的身影……
嗡——!
水精轮猛地一颤!一道符文光路骤然扭曲!流向朔方城区域的雨丝瞬间变得急促起来!不再是温柔的抚慰,而是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、沉闷的敲打!
公孙离呼吸一窒!连忙稳住心神,指尖神辉流转,强行将那道失控的符文扳回正轨。细雨重新变得轻柔。
可心湖已被搅乱。
画面再次闪现。
冰冷泥泞的巷子,手腕被一只干燥、有力、带着薄茧的大手牢牢握住!那温度透过冰凉的肌肤烙印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力,稳稳地带她淌过水坑……
城头之上,魔焰滔天!狰狞的巨口吞噬而来!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死死护住!坚实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,沉稳有力的心跳如同擂鼓,撞击着她的耳膜!那瞬间,仿佛天塌下来,也有这方寸之地是安全的……
他微微疲惫的侧脸,在神光映照下线条依旧冷峻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……脆弱感?让人……心疼?
李信……
他看起来……好累……
好想……帮帮他……
好想……抱抱他……
“不——!”
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出的瞬间,公孙离猛地惊醒!浑身如同被冰水浇透!一股巨大的羞耻和恐慌攫住了她!
她在想什么?!
那个男人!那个冷酷无情、视她如洪水猛兽、亲手斩杀了灵虚子、用最刻薄的话语撕碎她神格尊严的男人!
她竟然……竟然会对他生出这种……不该有的、可耻的念头?!
“轰——!!!”
心神剧震!意志失控!
水精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!数道符文链瞬间崩断!蓝白色的光芒疯狂闪烁!原本温柔洒向北境的细雨,骤然化作倾盆暴雨!豆大的雨点裹挟着狂暴的水元之力,如同天河倒泄!疯狂地砸向朔方城及其周边区域!雨幕厚重得几乎遮蔽了视线!狂风卷着雨鞭抽打着城墙!城外低洼处瞬间积起浑浊的水流!
“公孙离!!”一声带着惊怒的厉喝在云台边缘响起!
是花木兰!又好像不是她……那身影虚虚实实,明明灭灭,让人看不真切。
她看着下方瞬间变成泽国的朔方城,又看向云台上脸色煞白、身体摇摇欲坠的公孙离,英气的眉宇间满是焦灼和不解:“你在干什么?!李信那混蛋是得罪你了!可城里的百姓是无辜的!你这是公报私仇吗?!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我不是……”公孙离嘴唇哆嗦着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她看着下方那如同末日般的暴雨景象,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灾难,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!“我控制不住……我真的……控制不住……呜……”
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无助地蹲下身,双手死死抱住头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压抑的哭声破碎而绝望:
“我不想这样的……我不想……我不想成为公报私仇的人……我不想……呜……”
就在这时。
一道清雅平和的嗓音如同拂过狂涛的清风,瞬间抚平了云台上狂暴的能量乱流。
“阿离,放手。”
诸葛亮不知何时已立于水精轮旁。他宽袖轻拂,羽扇虚点。一道温润如玉、却又浩瀚如海的星光神力注入水精轮中。那狂暴旋转的水精轮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,瞬间稳定下来!崩断的符文链被星光迅速修复、弥合。下方肆虐的暴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抹去,雨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、收束,重新化作温顺的细雨。
诸葛亮走到蹲在地上、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公孙离身边,蹲下身,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背脊,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:
“痴儿……心魔已生,强行为之,反受其害。这布雨之责……暂且放下吧。”
雨声渐歇,但檐角滴水依旧急促。书房内,李信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一片狼藉的庭院和被暴雨冲刷得泥泞不堪的校场。花木兰气冲冲地闯进来,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李信!!”花木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“你看看外面!看看阿离姑娘布的那场‘好雨’!她心里憋着火!憋着委屈!你倒好!把人逼走了!现在好了!人家在九重天撒气!倒霉的是我们朔方城!你说你!当初非得招惹人家!现在……”
李信没有回头。他背对着花木兰,身形挺拔如松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。暗红的眼眸望着窗外渐渐散去的乌云,沉默着。花木兰的每一句指责,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。他知道阿离不是故意的。他知道她此刻在九重天,一定比他承受着更大的痛苦和自责。
“……是我的错。”良久,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,带着深深的疲惫。他没有辩解,只是认错。
花木兰看着他孤寂的背影,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泄了大半,只剩下无奈和心疼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了书房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。只剩下檐角滴水的单调声响。
啪嗒……啪嗒……
李信缓缓转过身。他走到书案旁,目光落在角落那个精致的、用青金藤条编织的鸟笼上。笼门敞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
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,轻轻拂过那光滑微凉的藤条。
然后,他抬起手,指尖在虚空中极其轻微地一勾。
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、带着他本源气息的太阳真力,如同无形的丝线,悄然飘向窗外。
片刻后。
一只暖金色的、毛茸茸的小团雀,如同受到无形的召唤,扑棱着翅膀,穿过窗棂,轻盈地落在了他摊开的掌心。它歪着小脑袋,乌溜溜的豆豆眼望着他,发出细弱的“啾啾”声。
李信看着掌心这团小小的、温暖的生命,暗红的眼底深处,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。有愧疚,有思念,有无法言说的担忧,还有一丝……深藏的温柔。
他轻轻托起小团雀,走到窗边。
“去吧……”他低语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小团雀似乎听懂了他的话,在他掌心蹭了蹭,随即振翅而起,化作一道细小的金色流光,义无反顾地冲入刚刚放晴的天空,朝着九重天的方向,坚定地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