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青羽接过钥匙,忍不住攥紧。
叶玄起身,带着她往外走。钱来福收齐文书,连桌上剩下的银票也一并装好。
【诸位吃好。】
脚步声远去,花厅里却没有人动筷。
“娄先生,这侯爷来者不善啊。”
一名料商压低声音。
“他银子收了,还要让我们出钱修堤?三日交料,真要照办?”
贾西贝拿帕子擦着额头。
“还有叶家的地契,他明日就要。这宅子真要还?”
娄敬之夹起一块鱼肉,慢慢吃完,才放下筷子。
“新官上任,人又年轻,总要耍些威风。”
“可圣旨都拿出来了……”
“临江哪次不是奉旨修堤,可凡事都要有个规矩。”
众人看着他。
娄敬之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拖。”
“石料要点验,船只要查匪,调民夫也得先造册。哪一步不是为了堤工?”
他看向贾西贝。
“至于地契,旧档搬出来查。十年的账,总不能一晚上查完。”
贾西贝缓缓点头。
“是,该走的手续,一样不能少。”
“做什么事都要守规矩,要有流程。”
娄敬之重新端起酒杯。
“流程走多久,就得看下面办得快不快了。”
有人立刻附和道:
“娄先生说的是。我们不能为了一个人,坏了临江的规矩。”
席上几人对视,终于跟着笑了。
……
叶玄和叶青羽在叶家老宅外站了许久。
【姑姑现在还不是时候。】
“对,到时候我们要大张旗鼓的走进去。”
来到西南偏院,门推开时,门轴响了好几声。
院中一棵老槐树,枝头越过墙沿。墙脚堆着空花盆,正屋门上的漆已经剥落,窗纸却是新换的。
几个下人正缓慢的清扫着屋子。
叶青羽跨过门槛,朝西边那间屋子看了一眼。
娄如烟随后跟进来,抬起帕子掩住鼻尖。
“姐姐非要住这里,我也拦不住。缺什么,只管叫人来取。”
她说着,朝门外招了招手。
“听说姐姐回来,几位旧掌柜都赶着来见。总不好让他们白跑一趟。”
三人走进院中。
为首的郑有财穿着簇新绸袍,一见叶青羽,眼圈便红了。
“小姐,您可算回来了!”
他上前作揖,腰弯得极低。
另两人跟着行礼,一人叫了声小姐,另一人迟疑片刻,只称叶姑娘。
娄如烟笑着开口。
“郑掌柜这些年替我管铺子,很是尽心。姐姐若要买什么,找他便是。”
郑有财背上一僵,脸上仍陪着笑。
“小人不过混口饭吃,哪里忘得了叶家。”
“你如今管哪几间铺子?”叶青羽问。
“东街两间,还有河边的货栈。都是娄小姐照拂。”
话一出口,他忙又补道:
“都是从前的老人,小人也想替小姐看住些东西。”
叶青羽点点头,又问了几句旧伙计的去处。
郑有财答得极快,另外两人却不时去看娄如烟。一个说年头久了记不清,一个说早已不来往。
“既然记不清,便不劳几位费心了。”
叶青羽端起茶。
叶玄挥手十名护卫一下涌进来。
【无关人等都清出去,你们打扫下今晚我们就住这里。】
娄如烟留下清扫的下人一阵惊吓,被推出了院门。
娄如烟也没再坐,走前扫了一眼屋内。
旧桌,旧椅,连床帐都泛着黄。
“姐姐还是这般性子,要知道如今临江可没有叶家了。”
她笑着出门,郑有财赶紧起身相送,亲自替她掀起门帘。
没过多久,郑有财又折了回来。
“小姐,方才有娄家人在,小人有些话不敢说。”
叶青羽看着他。
“那就说。”
“旧伙计有几个一直惦记您。您想找谁,小人替您递个信,省得叫人看见。”
“先不忙。把你知道的住址留下。”
郑有财借来纸笔,写了数行,双手奉上。
叶青羽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,又多问了两句。
“他从前替叶家管契,后来去了哪里?”
“老了,不做了,住处倒没搬。”
郑有财笑道:
“小姐要找,小人明早便带您去。”
“不必,你先回。”
他走后,送被褥的车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