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道神念几乎同时扫过京都。
一道来自皇家武院,一道来自镇岳王府。 神念在半空交汇,沿着四道光柱铺展开来。 巡街的镇妖使忽然停步,一手按住刀柄,额角渗出冷汗。 几处府邸中,正在运炁的武者同时睁眼,纷纷收功。 街边百姓还在望天,并不知道,就在方才,两位八境武尊的神念已经从他们头顶掠过。 顾长清立在后山。 四处光柱的位置,已经看得分明。 皇宫那一道,落在漱芳斋。那是已故淑妃的寝殿,如今早已无人居住。 顾长清眼神闪过一丝悲凉,立刻看向下一处。 武院这一道,笼着逐影院。 另外两处,正是平定侯府与福子巷。 看着侯府的方向他叹了口气。 楚镇岳的神念在四处停留,最后也落回平定侯府。 两处与叶玄直接相关。 武院,勉强也算一处。 可皇宫…… 他分出一缕神念,探向最近的光柱。 刚触及边缘,感知中的阵纹便全被玄光掩去,再无法往里深入。 顾长清那边,也没有动静。 他的神念沿逐影院外墙缓缓移动。 光柱落在院中,地面纹路看似近在咫尺,等他凝神辨认,却又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。 那些纹路始终在那里,他却连一道完整的走向都无法记住。 片刻后,楚镇岳的声音沿神念传了过去。 “顾山长,对于这几道光柱,可知道些什么?” “看起来,像是某种阵法。” 顾长清停了一下。 “但其中奥秘,老朽也探查不出。” “连顾山长都看不明白,那天下恐怕没人能解了。” “王爷,天下之大,能人何其多。” 顾长清的神念再次扫过四处光柱。 “此阵,也许便是你我之上的人所创。” 楚镇岳沉默片刻。 “你我之上,便是九境仙人。” “可如今,何曾听说过?” 顾长清抬头,望着光柱没入天际的尽头。 “修行之路,哪有尽头。老朽有时觉得,也许九境才是开始,只是你我愚钝,尚未参透罢了。” 楚镇岳许久没有接话。 王府中,他抬头看了一眼云层之上的天。 最后,才传来一句。 “山长远见,楚某不及。” 两道神念缓缓收回。 城中武者这才松了口气。有人放开刀柄,掌心已经湿透,还有人扶着墙,半晌没能站直。 天空中的乌云也逐渐散去。 露出云后的暮色。 可那四道光柱,依旧留在京都上空。 …… 皇宫。 楚帝抬手按住额角,眉头微皱。 李公公赶紧上前。 “陛下,您没事吧?” 楚帝没有回答,只望着天际,眼神很冷。 李公公小心看了看他的脸色。 “两位武尊的神念侵扰到陛下,要不要奴才传旨,申斥一二?” 楚帝挥了挥手。 “不必。” “这两位,已经不是常人。不要拿世俗礼法去约束。” 李公公躬身应下。 楚帝放下手。 “城中如何了?” “叶侯爷不负陛下期待,疫病已经完全控制住了。各处回报,今日都没再有人发病。” “百姓们如今都叫侯爷医仙。” “只是侯爷连日奔波,劳累过度,昏睡过去了。” 楚帝脸上这才多了一点笑意。 “这小子,有些手段。” “让太医在侯府候着,等他醒了,第一时间来报。” “是。” …… 福子巷里,已经有人跪在门前。 他们看不懂地面的纹路,也不知道两位武尊方才探查过什么,只看见头顶光芒穿过云层,久久不散。 “这光,怎么偏偏落在咱们巷子里?” 有人指向北边。 “那一道,是侯府!” “侯爷把人救活了,天上的光便下来了。还能是为什么?” 一个妇人将孩子拉到身边,让他朝着侯府方向叩头。 另一个刚退热的孩子被抱到门边,盯着天上看了半日,问那是不是侯爷点的灯。 抱着他的老人低头擦了擦眼角,说是,让他往后记住这个方向。 隔壁几家听见,也跟着望过来,连拄拐的老汉都让人扶到檐下。 “是上天也知道,侯爷救了全城人的命。” “天降祥瑞啊!” 送药的人从巷口经过,听见这几句话,很快又带到了别处。 有人说侯爷本就是医仙下凡,有人说这四道光,是上天为他降下的功德。 说法越传越多。 到了第二日,连领粮的百姓都不再只说侯爷,开口闭口,便是医仙。 侯府门外堆满了东西。 一筐鸡蛋,几包晒干的菜,一双新纳的布鞋。 守门的人追出去,送东西的百姓早已走远,只留下折好的红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谢字。 刘成让人逐件收好,又在门边添了一张桌子,给过来的百姓分药。 第三日。 叶玄睁开眼。 床边的药碗已经凉了,窗帘半垂,屋中很安静。 他撑着坐起,额角已没有先前的刺痛。 心神沉入识海,原本耗得几近干涸的神魂,竟比昏睡之前更加凝实。 一缕念头分出,又稳稳收回。 他试着将神念分开,分别停在几具傀儡身上,再逐一收回。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滞涩,先前因连日施术留下的疲惫,也已经散得干干净净。 叶玄闭眼,进入天衍神机阁。 第三层的光亮往外扩了一圈,原先隐在黑暗中的几处纹路,已经露出边缘。 这几日抽离的巫术疫源,竟又让神机阁发生了变化。 他在入魂台前站了一会儿,随后主动连接十一。 眼前光景变换。 一间陌生书房中,十一正坐在案前,整理几张图纸。 关于工部的几段记忆,随之传来。 楚彦办事很快,已经将他介绍给任工部侍郎的舅舅。 身份文书也已备妥,明面上,只是一名受四皇子举荐的寒门子弟。 工部还安排了一次考察。 河渠疏浚,木料营造,重物转运,问题接连换了几道。 十一提笔画出简图,将绞盘、滑轮与绳索的位置逐一标明,又把受力的方向讲了一遍。 问话的官员原本只翻看文书,后来将图纸拉到了自己面前。 有前世那些工程知识,考察并不难过。 如今只等名册核定,不日便可入工部,任员外郎。 叶玄收回心神。 十一还能独自做事,自己离京以后,京都总算不至于两眼一抹黑。 门外传来脚步声。 钱来福推门进来,看见他坐起,立刻笑了。 “大人,您可算醒了!” “圣旨早就到了,一直等着您醒来,才能宣读。” 叶玄抬手。 【我睡了多久?】 “整整三日。太医天天来看,夫人差点连饭都顾不上吃。” “对了,陆部正前两日也来过,见您没醒,留了话便走了。” 叶玄坐直了些。 【师父回来了?】 “回来过一趟。” 钱来福压低声音。 “听说您遇刺以后,陆部正出了京都,在城外连拔了南疆暗探几处据点。” “近三十人,一个也没留。” “后来知道您要出使南疆,他便先行过去,说要替您探探消息。” 叶玄搭在背上的手,慢慢松开。 难怪这些日子一直不见人。 他看着床边那只空茶壶,过了片刻,才点了点头。 到了南疆,总得给师父带壶好酒。 钱来福却还没说完。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。 “大人昏睡那日,京都还出了桩怪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