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玄?”
娄氏看着来人,脸色更加难看。 “你敢纵傀儡伤人!” 叶玄先让人扶下胡进,取药止血,这才看向她。 【府军退回,车马回府。若不领命,后果自负。】 娄氏冷笑。 “你知道这是谁的府邸?大将军在外为国戍边,你却把他的家眷关在疫城里?” “不说大将军,就算是我母族娄氏,你一个侯府遗孤惹得起吗!” 叶玄取出圣旨,展开。 【奉旨防疫,封锁京都。擅闯封锁者,斩。】 【粮药会送到府上,任何人不得离开。】 “这可是鼠疫!” 娄氏声音陡然拔高。 “将军府若有三长两短,你拿什么赔!” 她猛地转头。 “娄露,开路!” 娄露擦去嘴角的血,举剑一挥。 “冲!” 三百府军同时上前,长枪越过前排盾牌,直指城防军。 百余名军士仓促靠拢,握盾的手绷得发白。 叶玄甩手,六枚防御阵符落向长街。 土黄色阵纹沿地面铺开,与百余面盾牌相连。 【盾靠盾,守住阵脚。】 【将军府违抗圣旨,越界者斩!】 第一轮撞击轰然落下。 城防军脚下石板震裂,盾阵却没有散。撞在一处的力道沿阵纹分开,被整排军士一同承住。 后排军士立刻补上空隙,几支长枪从盾侧伸出,压住府军枪杆。 百余人终于站稳,一个老卒将受伤同袍拖回阵后,自己接过盾,肩膀死死抵在上面。 盾沿与枪杆接连磕碰,挤在阵前的府军渐渐停住。 “往前!” 娄露厉喝,自己先跃过枪阵,剑上炁光暴涨,直劈一面盾牌。 叶玄抬手。 一道阵纹从盾面翻起,缠住剑锋。 娄露刚要震开,脚下又升起两道土索,缠住他的双腿。 他猛然抬头。 叶玄已经到了面前。 【持兵冲阵,伤我军士。】 【真当我不敢杀你?】 刀光掠过。 娄露眼中的凶狠僵住,身子向前一扑,重重倒在阵前。 叶玄站定盯着前方府军。 挥手八具四境山魈傀儡飞出,阴森森的立在军前。 府军的脚步齐齐停下。 他们可是听说了,这位叶侯爷当街斩杀了五境的南疆刺客。 这又随手杀了娄氏子弟。 看着眼前如同鬼魅的傀儡,谁还敢再上前。 娄氏瞪着地上的尸体,嘴唇抖了几下。 “你……你竟敢……” 长街尽头,忽然响起整齐的甲叶声。 百名禁军疾步而来,为首校尉捧着明黄卷轴。 “圣旨到!” 众人跪下。 “着安平侯叶玄统筹京都防疫,京兆府、城防军及各司衙门全力配合。另拨禁军百人,听候调遣,抗令者严惩!” 旨意宣毕,禁军分列两侧,将三百府军的退路一并封住。 叶玄接旨,重新看向娄氏。 【还要走吗?】 娄氏死死攥着袖口。 娄露的血已经流到车轮旁,叶玄手中的刀却还未收。 “叶玄,今日之事,大将军府和娄氏定会找你讨回!” 她看了那刀一眼,终于咬着牙道: “回府!” 三百府军被逐一收去兵刃,押回门内。 几辆马车也倒退着进了府门,再没有人敢出声。 胡进靠在街边,肩头与腰侧已裹住。他看着倒退入府的马车,慢慢松开了刀柄。 大将军府冲阵,娄露被斩的消息,很快传到了其他府邸。 还在街上的车马开始掉头。 紧接着,皇家武院的人到了。 汪明全带来十位教习,身后跟着五十名龙骧院院生。 “奉山长之命,前来支援。” “各处阵法、街巷巡查,你只管安排。” 又一队府军沿街而来。 楚照雪从马背上跳下,将一只药瓶递给叶玄。 “一百人,镇岳王府的,听你调遣。” “白雪玉露丸,想来你用得到。” 叶玄接过药瓶,看了看她,又看看汪明全与身后的院生,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下。 【谢谢。】 而刚刚退回府内的娄氏,愣在那里。 “这个叶玄竟会有如此助力……” 教习分赴各处,府军与禁军守住街口。 各府再无车马强闯,堵在城门附近的百姓也被送回原处。 叶青羽、刘成与柳云娘分成三路,将汤药、面罩和粮食送进隔离区。 叶玄没有回府,直接去了重症最多的院子。 药一刀已在那里等着,身旁多了五名太医。 第一名患者抬上木板时,他便站到叶玄身侧,银针与药瓶触手可及。 从午后到深夜,院门口的担架换了一副又一副。 叶玄吞下两颗白雪玉露丸,压住经脉的酸痛,继续探出炁丝。丹药能补气血,神魂的疲惫却仍一层层压下来。 药一刀始终盯着他的手,稍有停顿,便先替患者稳住气息。 五名太医轮流记脉、喂药,将脱离危险的人抬到另一间屋里。 他们见过来时已经咳血的老人,也见过连哭声都没了的孩子,一个个被送出去时,终于能平稳呼吸。 一位老太医捧着汤药,迟疑了许久。 “侯爷,这解毒活血汤的方子……” 叶玄直接将药方交给他。 【抄下来,传给各家医馆。】 老太医低头看过,捧着方子的手微微发颤。 “这样的救命方,十万两,甚至百万两黄金,也未必求得到。” “侯爷就这样传出去了?” 院墙外,有人小声说起侯爷给孩子治病的事。 起初只叫神医,后来不知谁喊了医仙,声音便沿着送药的人传到巷口。 新送来的病人坐在担架上,远远看见叶玄,便拉住父亲衣角,原本紧绷的身子慢慢松下来。 【药是拿来救人的。】 【知道的人越多,救得的人就越多。】 老太医郑重收好药方,退后一步,俯身行礼。 “叶侯爷,不负医仙之名。” 其余几名太医也跟着躬身。 门外等候的人听见,一名妇人先跪下,随后廊下的人也跪了一片。 叶玄摆摆手,让他们起身,叫下一名患者进来。 两日之间,他往返于三处重症隔离区。 先看撑不住的,再看病情稍轻的,册子上的名字一行行被划去,又送来新的一页。 第三日清晨,钱来福捧着各处回报,站在门口,反复看了两遍。 “没有新增发热的人了。” 屋里几名太医同时抬头。 院外有人捂着脸蹲下,哭着哭着,又笑出了声。 老太医上前劝道: “侯爷,剩下这些轻症,我们能照料。您快回去睡一觉吧,您若有个三长两短,我们如何向陛下交代?” 叶玄按了按眉心。 【最后几人,看完再走。】 傍晚,最后一名患者体内的巫气被抽离。 叶玄收回手,想起身,眼前却骤然一黑。 药一刀一把扶住他。 “别动他!神魂耗尽了,抬车来!” 马车驶出隔离区时,街边已站满了人。 没有人高喊,也没有人往前挤。 车轮经过,一户户门前的人安静跪下,额头叩向地面。 “叩谢医仙……” 叶青羽坐在车边,手里攥着湿帕,看着昏睡的叶玄,眼眶通红。 车马一路行向侯府。 忽然,天地间响起一声闷雷。 车轮下的石板轻轻震动,檐角积尘簌簌落下。 街边跪着的人惊愕抬头。 乌云从四面涌来,迅速压低,原本还有余晖的天空转眼昏黑。 云层在四处上空不断盘旋。 一道雷光劈落,又一道紧随其后。 厚重云幕被缓缓撕开,四个巨大的空洞显露出来,洞内看不见星月,只有越来越亮的光。 轰! 四道巨型光柱同时贯下。 皇宫。 平定侯府。 皇家武院。 福子巷。 四处地面接连亮起庞大的纹路,光芒沿街巷深处延伸,又在地下隐没。 城中屋瓦齐震,井中水声翻涌。 皇宫殿前,楚帝抬起头。 镇岳王府内,楚镇岳一步跨出屋门,望向天际。 皇家武院后山,顾长清手中的锄头停在半空。 “终究还是来了……” 四道光柱贯穿乌云,将三人的面容同时映亮。 整座京都,无数人仰起了头。 有人跌坐在地,有人扶着门框说不出话,街巷间的惊叫声接连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