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钥编号能证明授权范围,却不能单独证明按键的人是谁。公诉人没有删去这项边界,而是接着出示授权绑定与变更记录、受益确认资料,以及赵天雄后来提交的补充说明。
“您此前确认,相关授权持续属于董事长办公室,家族受益安排也曾报到您这里。是否维持这部分陈述?”
赵天雄看过纸页:“维持。但报给我,不等于我知道全部前因。”
下一组材料随即展开。
恒远旧合同、终止通知、银行授信档案与资产处置回款记录,按日期排列。公诉人把每份材料能够证明的环节分别说明,又将它们与董事长办公室授权、资金转出和受益确认对照。
五十万元从项目处置待分配子账户转出,经过商务服务公司,其中四十八万六千元完成跨境清算,按对应识别码计入赵家受益池。不是两张金额相近的截图,而是不同机构留下的完整路径。
赵天雄提出,这仍不能证明所有来源都由他逐笔审阅。
“所以现在核对的是本次指控涉及的具体事项。”公诉人翻到对应页,“不是要求您为所有历史交易作概括回答。”
没有亲笔签名的文件,被拿来与他已经承认的授权和报告事项一一核对。他能否不知情,要解释的是这些联系,不能只重复自己没有经手银行操作。
“赵凯能否自行改变最终受益安排?”
“他没有这个权限。”赵天雄回答。
“这份报到您这里的确认,对应的是不是刚才展示的安排?”
他要求再看一遍附件。纸页翻动的声音里,公诉人将编号重新展示,没有催促。
“是这一份。”
“您当时是否提出过异议?”
赵天雄握着纸的手停住:“这一项,没有。”
林川看见书记员继续落字。赵天雄仍可以争辩资金性质和责任轻重,可儿子没有的权限、自己接到的报告,以及没有反对的具体安排,已经不能再被一句“问经办人”推走。
林川认出了父亲保存过的那张终止通知。
以前它单独躺在旧账本里,只能说明恒远突然失去订单。现在,它有了前后的合同记录、授信变化、处置文件和款项去向。父亲当年没能进入的那些办公室,终于各自留下了需要回答的记录。
林川低下头,把握得发疼的手指松开。
他没有看向赵天雄,等书记员把辩方最后一项异议记完,才重新抬眼。
相关庭审陆续完成主要事实的举证质证。争议没有被写成一致认可,未查清的其他事项也没有借这次审理全部填成罪名。双方就已出示证据发表意见,被告人作最后陈述,案件进入等待依法宣判的阶段。
律师向林川说明后续安排时,他只问:“刚才那些反对意见,都留在记录里?”
“都留着。是否采纳、为什么,由裁判回答。”
“好。”
走出法院,林川在等候区找到父亲。林国平手边放着那本旧账,封皮已经被磨得发白。他没有追问会判几年,只把开庭通知折痕上的一小块翘角压平。
林川坐下,将通知背面的空白纸递给他,原本想记下一次需要到场的安排。
父亲先摸了摸上衣口袋。那里装着早年复印通知时留下的小票,纸已经软了,折痕处几乎透光。他取出来看了一眼,仍旧收好,没有像从前那样急着递给别人证明什么。
林国平接过去,拿起笔,却没有马上写。
“现在还不是判了,对吧?”
“还要等法院的判决。”
父亲点点头,把纸夹进旧账里,没有再往外翻那些熟悉的数字。
“那就等判决。”
他将账本合上,掌心在封皮上停了一会儿。
“判决以后,这本旧账该放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