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平说完,仍把旧账抱在膝上。
林川替他拢好文件袋,正要起身,父亲忽然按住那张夹进去的空白纸。
“要是最后还说,都是下面的人干的呢?”
林川蹲下来,看着父亲。
“那就看判决怎么回答。哪里没有回答,我们再依法提。”
他没有保证一个刑期。父亲松开手,两人一起走出等候区。
三周后,法院通知宣判。
出门前,林川收到唐小雨转来的采访询问。有媒体想拍林国平听判后的反应,连镜头位置都提了建议。
他只回复:“别替他安排。想了解案件,按公开渠道申请。”
父亲在门边穿鞋,听见这一句,没问谁要来,只把旧账放进了不透明的布袋。
宣判庭内,林川陪父亲坐在获准安排的位置。隔着几排座椅,他看见赵天雄正同辩护人低声说话。赵凯坐在另一侧,低着头,直到审判人员入庭才站起。
判决先回答了赵天雄一直追问的那件事:没有亲笔签字,是否就没有责任。
审判长没有拿一枚密钥代替全部证据。授权如何持续、具体资金如何转出、报告何时送达、受益安排由谁决定,裁判逐项说明采纳依据,也说明了对部分辩解不予采纳的理由。
林川听见恒远的名字时,父亲的布袋发出一声轻响。
判决认定,恒远当年的合同终止理由与实际验收记录不符,随后授信压降、关联资产处置与利益安排具有经证据证明的联系。赵天雄对被认定的相关安排具有知情和参与,不能以具体手续交由经办人员完成免除自身责任。
父亲把手伸进袋口,似乎想取出那张通知。
林川轻轻扶住他的手腕。
不需要拿出来了。
这一次,没有人让父亲先解释产品为什么不合格,也没有人要他证明自己当年不是无理取闹。
判决同样没有将恒远破产后的全部损失一概算在赵天雄头上。经营风险与被侵害部分分别判断,已经核定的损失依法处理,其余争议保留相应救济途径。
父亲听得很认真,在这段结束后,反而把手从袋中抽了出来。
随后宣读的公司财产部分,列明赵天雄利用职务和授权,指使将多笔处置回款以缺乏真实依据的关联借款等名目转出,最终纳入由其决定的家族受益安排。四十八万六千元是其中已经追清去向的一笔,不是以整座境外项目估值替代的涉案金额。
“被告人赵天雄犯职务侵占罪,判处有期徒刑七年。”
赵天雄抬起了头。
他没有像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那样打断别人。辩护人低头记录,他扶着桌沿的手指缓缓收紧,随后又放开。
林川看着他,脑中忽然浮起当年被递回来的那些材料。每一次,对方都有更大的办公室、更完整的公章和更体面的说法。
现在,宣读仍在继续,没人需要等他点头。
赵凯的部分紧接着展开。
法院认定,他控制周晚,向林川一方索要代码和车辆,以他人人身安全迫使对方交付,并非普通争执中的挽留。此后又为制造混乱、掩护逃离实施纵火,另行危及公共安全。六号仓燃油、引燃痕迹、点火线路与现场处置记录相互印证,危险已经发生,不因最终获救而消失。
没有整体爆炸装置、未造成重伤等事实,同样进入量刑考虑。那些被记录下来的边界,没有让赵凯得到他想要的无罪结论。
绑架罪,十二年,并处罚金十万元;放火罪,五年。数罪并罚,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,并处罚金十万元。
赵凯嘴唇动了一下,随即转向辩护人。对方示意他先听完上诉权利告知。
林川没有朝他做任何手势。
他想起的,是周晚躺在病床上问代码有没有交出去,也是周野扶着桌子等待的那几秒。十六年不是交付一份代码能换来的价钱,而是赵凯必须承担的刑罚。
判决的财产处理部分,林川听得比刑期还仔细。
已查明的违法所得继续追缴、依法退赔;公司财产返还对应权利主体,受害企业和个人按确认的权利及损失进入各自程序。罚金不作赔偿款分配,也不能把赵家家族受益池中的全部财产直接划给某一名受害人。
境外两处临时措施尚需后续处置手续,第三处仍在补件。生效裁判将成为继续办理的依据,却不是境外资金已经汇回的回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