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硬纸板文件夹。
被沙瑞金的大拇指挑开。
“啪嗒。”
两页纸张分离开来。摩擦的干涩声响,被面前黑色的鹅颈麦克风精准捕捉。
声音瞬间放大。顺着大礼堂的阵列音箱,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。
台下的几百个厅局级高官。
后背死死贴着座椅靠背。没人敢动。
空调冷风吹过头顶。头皮发凉。
他们盯着沙瑞金手里的那张薄纸。喉结在衣领里艰难地滑动。咽下一口发苦的干沫。
沙瑞金低头。
目光落在纸面上。
“经省委研究决定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。带着不容置疑的厚重感。
“拟提拔顾纵同志。”
沙瑞金停顿了半秒。
“担任云海省公安厅,副厅长。”
“党委委员。兼任省打黑除恶专项行动总指挥。”
这几十个字。
像一颗深水炸弹。在省委大礼堂的红地毯上轰然引爆。
“嘶——”
过道两侧。不知道是谁,没控制住,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声音在死寂的会场里格外刺耳。
副厅长。
实权副厅级。
一个多月前,顾纵还只是个县级市的公安局长。
在体制内。这是跨越了无数人一辈子都爬不过去的天堑。
连升几级。
这是真正的一步登天。手握重权。
前排的几个市局一把手。
手里端着的白瓷茶杯晃了一下。
茶水溅在手背上。烫红了一小块皮。他们浑然不觉。
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站在主席台正中央的那个年轻男人。
嫉妒。震惊。不敢置信。
各种复杂的目光。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死死罩向顾纵。
沙瑞金单手托着那个红色的文件夹。
往前递出半寸。
纸张的边缘,距离顾纵的胸口,只有不到十公分。
只要顾纵伸出手。
接过这份文件。
他身上的那套深蓝色常服,肩章就会彻底换个样式。
从今往后,出入省委大院。坐在宽敞明亮的副厅长办公室里。
喝着极品毛尖。看着底下的地市局长向他低头汇报工作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双手接过这份荣誉。
等着看这个铁血汉子脸上露出激动和感恩的笑。
顾纵没动。
他的左手垂直贴在裤缝处。
右手上那几道深紫色的齿痕伤疤,在头顶的水晶吊灯下透着冷硬。
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粗糙的指腹擦过常服的布料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盯着沙瑞金手里的那份红头文件。
下颌角的咬肌凸起一块硬疙瘩。
牙齿在口腔里磨出轻微的声响。
一秒。两秒。
顾纵没有伸出手。
那份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文件,就这么悬在半空。尴尬地僵持着。
台下的高官们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李响坐在第二排。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。指甲掐进了肉里。
他看着老领导的背影。心脏狂跳。
顾纵动了。
他没有往前接文件。
黑色的制式皮鞋。踩着暗红色的地毯。
往后。退了半步。
“踏。”
鞋底摩擦地毯绒毛,发出一声闷响。
双腿猛地并拢。
膝盖绷直。作训裤的布料拉得笔挺。
顾纵抬起右手。
粗糙的手指并拢。带着一阵短促的冷风。
划过半空。稳稳停在右侧眉际。
一个标准到了极点、透着浓烈杀伐气的军礼。
定格在主席台上。
沙瑞金愣住了。
举着文件夹的手,悬在半空。
指节因为用力,泛着惨白色。
“沙书记。”
顾纵开口了。
嗓音沙哑。透着一股粗砂纸打磨过生铁的粗粝感。
没有用麦克风。但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砸得真真切切。
“我拒绝。”
这三个字。
比刚才那份提拔文件还要像一颗炸雷。
直接在几百个厅局级高官的天灵盖上炸开。
“当啷。”
第三排的一个副厅长。手里的钢笔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金属笔管砸在大理石过道上。
笔尖摔劈了叉。蓝黑色的墨水甩在洁白的地砖上。像溅开的血滴。
整个大礼堂。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。
所有的脑子都宕机了。
拒绝?
拒绝实权副厅长的任命?
前排那个大腹便便的市委书记。嘴巴半张着。下巴上的肥肉不自然地哆嗦。
这人是真疯了。还是脑子被门挤了?
沙瑞金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。
两道浓眉死死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脸膛上的肌肉紧绷。透着上位者被打脸的错愕。
“顾纵。”沙瑞金压低声音。喉咙里透着压抑的震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