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大礼堂。
头顶十二盏巨大的水晶吊灯,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灯光。
光线打在暗红色的厚实地毯上。
地毯从两扇沉重的包铜大门处起头。顺着宽阔的中间过道,一路笔直地铺到高高的主席台前。
绒毛吸走了所有的杂音。
全省政法系统的高层。今天全坐在这里。
前排是一溜平整的白衬衫。后面是成片的深蓝色高级警官常服。
肩章上的银色麦穗和星星,在灯光下反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。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呼呼声。
冷风吹在后脖颈上。没人觉得凉。
几百个平时在各地市呼风唤雨的局长、厅长。
此刻腰杆挺得笔直。
没人交头接耳。没人敢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喝水。
空气沉闷得像压了一块铅板。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这是一场论功行赏的大会。
更是对全省警界的一次铁血震慑。
省委书记沙瑞金。站在主席台正中央。
面前立着两根黑色的鹅颈麦克风。
他穿着白衬衫。没系领带。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敞开着。
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红色汇报单。
纸张边缘被他粗糙的指腹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。
“青莽县扫黑专案。”
沙瑞金开口。
声音低沉。透过会场四周的巨大阵列音箱,重重砸下来。
“历时三十七天。”
他停顿了半秒。目光像探照灯,扫过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。
“抓捕涉黑团伙骨干及公职保护伞。三百零一人。”
“查封地下赌场、洗浴中心、高利贷钱庄。六十三处。”
数字像冰冷的铁块。
一个个砸在地毯上。掷地有声。
台下的官员们呼吸发紧。喉结在衣领里艰难地上下滑动。咽下一口口发涩的干沫。
前排一个市委副书记,后背渗出了白毛汗。衬衫死死粘在脊梁骨上。他忍着没敢伸手去拽。
“追回流失海外非法资金。”
沙瑞金的手指重重敲在纸面上。
“三十亿。”
大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个市局的一把手,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。
捏在手里的碳素笔打了个滑。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。
三十亿。三百人。
这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治安整顿。
这是建国以来,云海省最漂亮、最彻底的一场歼灭战。
硬生生把青莽县三十年烂透了的根。
连着陈年黑泥和血肉,一把全拔了出来。晒在了阳光底下。
沙瑞金放下手里的汇报单。
纸张碰在实木讲台上。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。
“青莽县公安局长。”沙瑞金抬起头。
“顾纵。上台。”
旁听席最前排。靠左侧过道的位置。
顾纵站起身。
他今天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战术夹克。
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常服。领口的风纪扣死死扣着。勒着脖子。
肩膀上的两杠三星,泛着冷厉的光。
他没戴帽子。
那顶白色的大檐帽,被他随手扔在红色的绒面座椅上。
黑色的短发硬茬茬地竖着。
下颌线绷得很紧。透着一股削骨剃肉的野性。
常服的领带打得有些歪。他显然不习惯这种束缚人的正装。
右手上缠了半个月的白纱布,今天拆了。
手背上留着两排深紫色的齿痕死皮。像两条扭曲的蜈蚣,永远趴在粗糙的皮肤上。
那是他硬抠毒药留下的战绩。
顾纵迈开长腿。
黑色的制式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。
“踏。踏。踏。”
脚步声沉闷。厚重。在鸦雀无声的大礼堂里来回回荡。
他走得很快。宽阔的肩膀直接撞开空气。
带起一阵细微的冷风。
两侧的省厅高官,看着这个走过去的男人。
下意识地把腿往椅子底下缩了缩。皮鞋底蹭着地毯,发出沙沙声。
这人身上带着血腥味。
顾纵走到主席台正中央。
军人出身的肌肉记忆。双脚猛地并拢。
鞋跟撞击。发出一声干脆的“啪”响。
脊背挺得像一根砸进地里的钢筋。
沙瑞金看着站在面前的顾纵。
看着他眼底还没褪干净的红血丝。看着他手背上那几道狰狞发紫的伤疤。
沙瑞金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。
旁边的省委秘书。双手端着一个铺着红绸绒布的木托盘。
快步走上来。
托盘上。静静地放着一枚勋章。
大红色的缎带。底下坠着一块纯金打造的奖章。
公安系统一等功勋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