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三,漠北边境。
沈元舟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里,看着地图,眉头紧锁。按照原计划,后天就要发起佯攻。但昨天深夜,宇文贺带着那封密信赶到,一切都变了。
“西秦要插手……”沈元舟指着地图西部,“如果宇文护真的引西秦军队进来,我们这五千人就是送死。慕容芷那八千骑兵,也挡不住五万西秦铁骑。”
副将问:“将军,那还打不打?”
“打,但要改打法。”沈元舟眼中闪过精光,“原计划是佯攻要塞,引慕容芷来‘调解’。现在,我们直接去宇文家的老巢——黑石堡。”
“黑石堡?那是宇文护的大本营,守军至少三千!”
“所以慕容芷必须比我们先到。”沈元舟说,“宇文贺已经去龙城送信了。如果慕容芷动作快,能在我们到之前包围黑石堡。到时候,我们内外夹击,一举拿下宇文护。”
“可这……这不再是佯攻了,是真打!”
“宇文护勾结西秦,出卖草原,已经不是内部矛盾,是叛国。”沈元舟沉声道,“对付叛徒,就得真打。”
他看向传令兵:“传令下去,全军轻装,急行军。目标:黑石堡。”
同一时间,龙城。
慕容芷看着宇文贺送来的密信,手在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愤怒——极致的愤怒。
“好一个宇文护……好一个‘草原救星’……”她咬牙切齿,“引西秦入草原,割让三郡……他把草原当什么了?他家的牧场吗?!”
拓跋雄也气得脸色铁青:“郡主,末将请命,立刻发兵黑石堡,擒杀此贼!”
“发兵,但不是擒杀。”慕容芷强迫自己冷静,“宇文护必须公开审判,让所有草原人看到,背叛草原是什么下场。否则,杀了一个宇文护,还会有第二个。”
她迅速下令:“第一,集结所有骑兵,即刻开赴黑石堡;第二,传令漠北各部落,就说宇文护勾结西秦,出卖草原,让他们不得援助;第三,派快马通知边境驻军,严防西秦偷袭;第四……”
她看向宇文贺:“你,跟我一起去黑石堡。”
宇文贺一愣:“我?”
“对。”慕容芷说,“你要当着你祖父的面,说出你看到的一切。这是你作为草原人的责任。”
宇文贺沉默了。良久,他重重点头:“我去。”
大军在黎明前出发。八千骑兵,一人三马,日夜兼程。慕容芷亲自带队,拓跋雄为先锋,宇文贺跟在郡主身边。
路上,宇文贺问慕容芷:“郡主,您不怀疑我吗?我是宇文护的孙子。”
“我怀疑过。”慕容芷很直接,“但你把信送来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而且……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草原的未来——不是守旧,不是排外,是开放,是自强。”
她顿了顿:“宇文贺,你知道草原最大的敌人是谁吗?”
“是……江南?”
“不,是封闭,是自大。”慕容芷说,“以为守着旧规矩就能永存,以为排斥外来者就能强大——这才是草原衰落的根源。你祖父就是这样的人,所以他才会走到出卖草原这一步。因为他知道,按正常竞争,他赢不了,只能借助外力。”
宇文贺若有所思。
慕容芷继续道:“真正的强大,是敢于学习对手,敢于改变自己,然后在公平竞争中胜出。这才是草原该走的路。”
这话和陆曦说的很像。宇文贺忽然觉得,南北这两位年轻的领袖,虽然立场不同,但理念相通。
四月初四,黄昏,黑石堡在望。
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堡,城墙高大,易守难攻。城头飘扬着宇文家的狼旗,但奇怪的是,城墙上守军不多。
“不对劲。”拓跋雄勒马,“黑石堡至少该有三千守军,怎么这么安静?”
慕容芷也皱眉。她派人前去侦查。
很快,探子回报:城堡里空空荡荡,只有几百老弱残兵。宇文护和主力部队不知所踪。
“跑了?”拓跋雄难以置信。
“不可能。”慕容芷摇头,“宇文护苦心经营黑石堡几十年,不会轻易放弃。而且西秦的援军还没到,他跑哪去?”
正说着,南方传来马蹄声。一支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,打的是江南的旗帜。
沈元舟来了。
两支军队在城堡前一里外停下,遥遥对峙。气氛紧张,剑拔弩张。
慕容芷拍马上前,沈元舟也出阵。两人在阵前相会。
“沈将军。”慕容芷拱手。
“慕容郡主。”沈元舟回礼,“宇文护呢?”
“跑了,或者说……藏起来了。”慕容芷说,“我怀疑这是个陷阱。”
沈元舟环顾四周地形:黑石堡背靠大山,两侧是峡谷,只有正面是开阔地。如果宇文护在两侧峡谷埋伏……
“传令,后退三里扎营。”他果断下令。
江南军队后撤,草原军队也后撤。两军在安全距离外扎营,互相警惕。
夜幕降临,营地篝火点点。慕容芷的营帐里,几个人在商议。
“宇文护肯定在附近。”拓跋雄分析,“黑石堡易守难攻,他放弃城堡,不合常理。除非……他想引诱我们进城,然后围困。”
“或者,”宇文贺忽然开口,“他想让江南和草原的军队打起来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“如果江南军队攻城,草原军队来‘调解’,在城下混战……”宇文贺越说脸色越白,“祖父就能趁机脱身,甚至……坐收渔利。”
慕容芷和沈元舟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这个推测很可能就是真相!
“好毒的计!”沈元舟拍案,“让我们两败俱伤,他出来收拾残局,还能说‘看,南北根本不可能和平,只能打’。”
慕容芷沉思片刻:“那我们就将计就计。”
她看向沈元舟:“沈将军,敢不敢演一场戏?”
“什么戏?”
“明天,江南军队佯攻黑石堡,草原军队佯装救援,两军在城下‘混战’。宇文护如果藏在附近,看到机会,一定会出来。到时候……”
“到时候我们突然联手,反手包围他。”沈元舟接话,“妙!但戏要演得像,不然骗不过老狐狸。”
“所以要真打。”慕容芷说,“但不能下死手,以擒拿为主。我会让草原士兵在左臂绑白布,江南士兵在右臂绑白布,混战中以此识别敌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