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宇文护:“宇文族长,你的皮毛工坊利润少了,你着急。但你想过没有,边市开放后,草原多了四十万两白银,这些钱流到哪里去了?流到牧民手里了!他们卖了马,卖了皮,卖了药,有了钱,就能买粮食,买盐,买布——这是多少条人命?难道你的三万两利润,比千万百姓的命还重要?”
这话说得朴素,但震撼人心。宇文护张了张嘴,最终没说出话。
“老朽支持郡主。”老族长最后说,“草原该变变了。”
他一表态,许多观望的小部落纷纷跟进。形势逆转。
慕容芷心中一块石头落地。她知道,自己赢了这一局。
“多谢老族长,多谢诸位。”她向全场行礼,“今日议政到此。冬至宴席已备,请诸位入席。草原的未来,我们一起开创!”
欢呼声响起,这次是全场欢呼。
宇文护脸色铁青,带着几个死硬派族长愤然离席。但没人再关注他们——大势已去。
宴席上,慕容芷特意走到老族长面前敬酒:“多谢老族长仗义执言。”
老族长摆摆手:“老朽只是说了实话。郡主,改革是好事,但……要稳。草原人直,转不过弯,得慢慢来。”
“晚辈谨记。”
那一夜的龙城,篝火通明,歌声嘹亮。年轻人跳舞,老人喝酒,孩子们追逐嬉戏。改革派欢欣鼓舞,守旧派黯然离场,大多数百姓则懵懂地感受着时代的变化。
宴席散去后,慕容芷独自站在城楼上。拓跋雄走过来:“郡主,今日大胜。宇文护他们……翻不起浪了。”
“不,”慕容芷摇头,“他们会更恨我,更想报复。明的不行,就会来暗的。”
她望向南方:“拓跋,你说陆曦现在在做什么?”
拓跋雄一愣:“应该……在过冬至吧。江南人冬至吃汤圆。”
“汤圆……”慕容芷想起那盒软糯的江南点心,嘴角泛起一丝笑意,“真是个有意思的人。”
“郡主,您觉得陆曦是朋友还是敌人?”
“都是。”慕容芷说,“在理念上,我们是敌人——他想用制度统一天下,我想保留草原的独立。但在做事上,我们可以是朋友——都希望百姓过得好,都愿意学习对方的长处。”
她顿了顿:“也许,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幸运。对手不是野蛮人,是文明人。较量不是比谁更狠,是比谁更好。”
拓跋雄似懂非懂。
“去休息吧。”慕容芷说,“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改革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
而此刻的三江城,陆曦确实在吃汤圆。
冬至夜,陆家难得聚在一起。陆弘、柳明漪、沈元舟都在,还有刚回京的苏婉儿——她在格物院表现突出,被破格提拔为九品技术官。
“曦儿,”柳明漪盛了一碗汤圆给他,“杭州的事处理得很好。但你要小心,那些商人不会轻易罢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曦接过汤圆,“所以我想成立‘江南商会总会’,让商人有组织地表达诉求,也方便朝廷引导。”
沈元舟哼了一声:“商人就是商人,眼里只有钱。要我说,就该严管,不听话就罚!”
“沈叔,”陆曦笑了,“您带兵时,是对士兵越严越好,还是该严时严,该宽时宽?”
“那当然是有严有宽……”
“治国也一样。”陆曦说,“商人逐利,这是天性。关键是怎么引导,让他们的‘利’和国家的‘利’一致。边市贸易让商人赚钱,也让国家收税,还促进交流——这就是一致。”
陆弘点头:“曦儿说得对。治国不能只靠刀剑,也要靠算盘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通报:“北边来信,八百里加急。”
陆曦接过信,是慕容芷写来的,详细描述了祭天大典上的辩论和结果。信的最后,她写道:“……今日之胜,非我一人之功,乃时代之势。然守旧势力虽挫,未灭。未来之路,仍多艰险。望江南亦能稳步改革,勿蹈冒进之覆辙。另,汤圆甚美,多谢。慕容芷。”
陆曦看完,把信递给父亲。
陆弘看完,沉默片刻:“她赢了这一局,但危机仍在。宇文护那些人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按原计划,稳步推进。”陆弘说,“南北都在改革,都在动荡。谁能更稳,谁就能笑到最后。”
冬至夜,南北两座城里,两个年轻的领袖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:改革之路,到底该怎么走?
没有标准答案。
只能在摸索中前进。
好在,他们都不孤独。
有对手,也有同道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,雪又开始下了。
江南的雪,温柔;草原的雪,凛冽。
但终究都是雪。
覆盖大地,孕育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