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咔咔。
红色的转盘座机表面开始龟裂。大股大股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顺着缝隙往外涌,那些黑色的虫子顺着蓝线,疯了一样朝陆渊的手臂上爬。
“老陆!放手!”
楚歌大吼一声,举起那根弯成麻花的生铁管子就要往座机上砸。
“别碰它!”
陆渊一脚踹在楚歌刚解冻的腿上,把人踹出去两米远。
“这是特级权限的底层锚点!你砸了它,三十万命格的连带清算直接降临,咱们全得变黑水!”
陆渊死死抓着听筒。
那些黑色的乱码虫子已经顺着他的左臂爬到了肩膀,灰黑色的诅咒脉络在皮肉下疯狂翻涌,和那些虫子互相撕咬。剧烈的刺痛让陆渊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。
但他没退。
“你要命格是吧。”
陆渊顶着满头冷汗,左手硬生生把听筒从耳边拉开半尺。
他用流着血的右手,从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,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残破的银色金属片。
背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:【JC-S-01-教团暗桩】。
这是之前在地下广场,那个被天网雷霆劈碎的01号内鬼留下的肩章残片。上面还带着天网特级权限的底层死印。
“这三十万命格的烂账,靳寒没吃完。我正愁找不到下家呢。”
陆渊把那张金属残片,直接顺着座机裂开的缝隙,狠狠塞了进去!
“债务人陆渊,申请不良资产强制搭售!”
他手背上的灰黑色脉络瞬间化作一条锁链,将那张残片死死钉在座机的转盘上。
“把01号内鬼遗留的三十万烂账缺口,全款过户给这部电话机的合法使用者!”
轰!
在金属残片塞进座机的瞬间。
整个医疗列车内的灯光疯狂闪烁。
蓝色的特级权限线瞬间变成了猩红色。那些爬到陆渊肩膀上的黑色虫子,就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强酸,发出滋滋的惨叫声,眨眼间化成了一滩黑水。
“不!”
听筒里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。
“你疯了!把这种级别的死印塞进来,时间缝隙会崩塌的!咱们都得死!”
“死你大爷。”
陆渊一把将听筒砸回底座上。
“在这个地下十八层,除了死人,没谁能给你担保。”
他一巴掌拍在《0317病房》病历本上。
“列车动力系统,给我满载!撞开它!”
列车尾部的推进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吼。
原本已经平稳减速的列车,像是被人猛踩了一脚油门,在漆黑的隧道里拉出一道刺眼的火花,速度瞬间飙升到了极限。
前方。
隧道的尽头,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生铁闸门。
闸门上,用红色的油漆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。骷髅头下面,是两行已经被腐蚀得快看不清的字。
【安平殡仪转运站·废件粉碎池】
【非特级权限,严禁开启。】
列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。
一百米。五十米。二十米。
“抓稳了!”
陆渊大吼一声,一把将小鱼按在控制台下面,自己单腿死死撑住生铁边缘。
砰!
纯白色的医疗列车,带着几百吨的恐怖动能,一头撞在了那扇生铁闸门上。
足以抵御高维辐射的生铁闸门,在天网底层强制收治规则的加持下,就像是纸糊的一样,直接从中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。
狂暴的气流瞬间灌入车厢。
刺目的白光,毫无预兆地填满了所有人的视网膜。
剧烈的翻滚和碰撞中。
医疗列车冲出了隧道,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。车轮和铁轨摩擦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,滑行了足足上百米,才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,彻底停了下来。
车厢里一片狼藉。
刘波的医疗舱被震得裂开了几道缝,淡绿色的修复液流了一地。楚歌整个人挂在车顶的把手上,疼得直抽冷气。林清寒手里的半截战术短刀彻底碎了,人靠在墙上,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。
陆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右腿的断骨处已经完全麻木。他用左手撑着变形的控制台,一点点站起身,顺着挡风玻璃上的裂缝,看向外面的景象。
这里就是安平殡仪转运站的地下十八层。
没有意料中的炸弹读秒。也没有漫天飞舞的深渊触手。
这里的空间极大,大到一眼看不到边。
青灰色的水泥地面上,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百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舱。
每一个玻璃舱里,都装满了浑浊的黄色营养液。营养液里,泡着一团团模糊不清的高维血肉。
那是天网在过去几十年里,销毁的所有非法代码和废弃数据的残渣。
而在这些玻璃舱的最中央。
停着一辆破旧的绿皮火车。
火车车厢的侧面,印着三个掉漆的白字:【017号】。
真正的零号车厢。
它没有被炸毁,也没有停在南山旧院的冷库里。它一直停在天网系统的最深处,这个连主核扫描都无法触及的粉碎池里。
但这都不是让陆渊后背发凉的原因。
在那个最大的主舱位玻璃缸前。
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深色工装,身形修长略显单薄。
他正低着头,看着玻璃舱里泡着的那具没有五官、脸上长满黑色树状静脉纹路的躯壳。
那具躯壳的手背上,印着一行被划掉的编码:【WLY-0714】。
似乎是听到了医疗列车撞门进来的动静。
那个穿着工装的人,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脸。
那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肤色。那眼下睡眠不足的青黑。甚至连右侧颈部隐约透出的黑色静脉纹路。
都和站在车厢里的陆渊,一模一样。
这不是什么没有脸的替代品,也不是电话里那种只有声音的残渣。
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实体。
那个“陆渊”看着变形的医疗列车,嘴角扯出一个熟悉的、混不吝的笑。
他抬起右手。
一枚表面被腐蚀的暗银色硬币,在他的指关节间,快速地翻转出一圈灰色的残影。
“来晚了啊,陆掌柜。”
那个声音,没有通过任何扩音设备,直接穿透了防弹玻璃,清晰地砸进陆渊的耳朵里。
“这三十万的局,你算是赶上下半场了。”